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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秦雪就站在陳默面前,那雙總是帶著清冷和理智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探究與迷惘。
“你做這一切,攪動榕城這麼大的風浪,到底是為了甚麼?”
她向前走近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彷彿這個問題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真的……只是為了幫林教授討一個公道嗎?”
陳默看著她。眼前的秦雪,褪去了商界女強人的外殼,露出了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執拗。她想看透他,像分析一份商業報告一樣,找到他所有行為背後的核心邏輯。
可惜,她註定找不到。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庭院外那片廣闊的天空。
“在青石鎮的時候,我以為世界就是那個樣子。”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努力工作,就會有回報;真心待人,就能換來真心。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秦雪,眼神裡沒有了面對秦老爺子時的銳利,也沒有了面對秦峰時的冰冷,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幫林教授,是因為他這樣的人,不該被埋沒。這是原則。”
“讓秦峰付出代價,是因為他踩了我的底線。這是我的行事風格。”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一絲讓秦雪感到陌生的東西——野心。
“至於這個新能源專案,它是我計劃中,要挖的第一口井。誰想在我剛動第一鏟的時候就來把它填平,那我就只能讓他連人帶土,一起被埋進去。”
這番話,半真半假。
沒有一句提到人情賬本,卻又完美地解釋了一切。有原則,有脾氣,更有不加掩飾的、為了實現自己目標的冷酷與決絕。
秦雪沉默了。
她從這番話裡,聽不出任何破綻。這很符合她對陳默重構起來的認知:一個從底層殺出,帶著一身傷痕,因而對世界抱有極強戒心和攻擊性的復仇者、野心家。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更不是甚麼騎士。
他是一頭飢餓的狼,任何擋在他覓食路上的東西,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
“我明白了。”許久,秦雪才輕輕吐出這三個字。她看著陳默的眼神愈發複雜,那是一種混雜著欣賞、忌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ok的異樣情緒。她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之間,隔著一層永遠無法捅破的窗戶紙。
“秦家的人情,你打算怎麼用?”她換了個更實際的問題。
“人情不是用的,是存的。”陳默淡淡道,“利息,有時候比本金更重要。”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著秦雪微微點頭,算是告別,然後轉身帶著林教授父子,大步走出了秦家老宅。
秦雪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
坐上返回市區的車,林正德教授激動的情緒還未平復,他緊緊握著陳默的手,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陳默……不,陳主任,大恩不言謝,以後我這條老命,就是你的!”
旁邊的林班長,這位鐵骨錚錚的退伍老兵,也是眼圈泛紅,對著陳默,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小陳,我老林沒看錯人!你為我兒子討回來的,不只是技術,是一個讀書人的尊嚴!”
陳默連忙扶住他,心中也泛起一陣暖流。
他腦海中的【人情賬本】在這一刻,與之前截然不同。沒有了那些冰冷的數字和算計,兩股溫暖、純粹的金色暖流,從林家父子身上,緩緩匯入賬本。
【獲得來自林正德的純粹人情值:(再造之恩)】
【獲得來自林班長的純粹人情值:(扞衛榮耀之恩)】
這兩筆人情值,沒有“投資回報率”,沒有“可催收”的提示,它們只是靜靜地沉澱在賬本的底層,像金色的基石,讓整個賬本都變得厚重而溫暖。
陳默安撫好林家父子,讓他們先回酒店休息,自己則獨自一人走在榕城繁華的街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他開啟了【人情賬本】。
隨著秦老爺子那5000點“賞識”人情值的注入,整個賬本的介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只是一個線性列表的賬本,此刻,竟然在陳默的腦海中,展開成了一副巨大、複雜、閃爍著無數光點的三維星圖!
星圖的中央,是一顆格外璀璨的金色星辰,上面標註著——【秦鎮雄】。
以這顆星辰為核心,成百上千條或明或暗的金色絲線,連線向四面八方,連結著一顆顆大小不一的星辰。每一顆星辰,都代表著榕城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就是秦家的人情網路!一張覆蓋了整個榕城市政商兩界的無形巨網!
而現在,因為他成為了“秦鎮雄的朋友”,這張網,向他敞開了一個小小的埠。
陳默的意念集中在其中一條比較明亮的絲線上,那顆星辰的資訊立刻浮現出來。
【榕城商業銀行行長,李衛東】
【人情關係:欠秦鎮雄人情值800(提攜之恩)】
【對您初始好感度:15(源自秦鎮雄的認可,此人重諾)】
陳默又看向另一顆稍顯黯淡的星辰。
【市規劃局副局長,趙宏圖】
【人情關係:欠秦鎮雄人情值250(專案援手)】
【對您初始好感度:5(源自秦鎮雄的認可,此人多疑)】
……
一個個過去對他而言遙不可及的名字,此刻都以這種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在他的面前。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人與秦家的關係深淺,甚至能看到他們性格的簡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資訊了,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野心家為之瘋狂的藏寶圖!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激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這些初始好感度,就像是銀行給他的初始信用額度,很低,但有了這個額度,他才能真正開始在這個頂級的圈子裡,進行自己的“人情投資”。
與此同時,他並不知道,他的名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榕城真正的頂層圈子裡,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榕城,某傢俬人會所的頂樓茶室。
一位身居高位的長者,正和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對坐品茶。
“老張,聽說了嗎?秦家那老頭子,今天親自出面,擺平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孫子惹出的爛攤子。”
被稱作老張的副市長,呷了一口茶,點了點頭:“聽說了。新視界能源的窟窿,秦家全認了,賠了十幾個億,眼睛都沒眨一下。秦老虎,還是那麼霸氣。”
“霸氣是其一。”長者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更有意思的是,據說,把秦家那小老虎逼到絕路的,是一個從下面縣裡來的年輕人。事後,秦老頭不僅沒報復,反而對外放話,說那個年輕人,是他秦鎮雄的朋友。”
副市長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哦?還有這事?”
“所以啊,這個叫陳默的年輕人,有點意思。”長者靠在太師椅上,悠悠說道,“讓人事那邊,把他的檔案調出來,我看看。”
同一時間,在榕城另一個燈紅酒綠的角落。
一位在灰色地帶呼風喚雨的大佬,剛剛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凝重。
“都給我聽好了!”他對著面前一眾精悍的手下沉聲道,“秦峰那個蠢貨,以後別理了,他廢了。但是,有一個叫陳默的人,都把照片給我記清楚了!以後在榕城地界上,看到他,都給我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陳哥’!誰要是惹了他,別怪我把他沉到江裡去!”
“大哥,這人甚麼來頭啊?”一個小弟不解地問。
大佬冷哼一聲:“他沒甚麼來頭。但是,秦家那老頭子,親自把他當朋友。這個來頭,夠不夠?”
一時間,“陳默”這兩個字,彷彿成了一個神秘的符號,在榕城的夜色中,悄然流傳。
陳默自然不知道這些。他正準備打車回酒店,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情一肅。
是青石鎮所在的雲山縣,縣長。
“喂,張縣長。”
“小陳!你現在是不是在市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是的,剛辦完一點私事。”
“甚麼都別說了!”的音量提高了幾分,“縣委的周書記,要見你!立刻到市委招待所三號樓來,我在這裡等你!”
縣委書記?
周文國?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可是整個雲山縣,真正的一號人物。
他為甚麼要見自己?還是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急切的方式?
陳默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了一眼市委招待所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像一隻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
他知道,秦家之事,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戲,現在才剛剛拉開帷幕。
ps:縣委書記連夜召見,究竟是天上掉餡餅,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