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待在小池塘裡，會埋沒了你這條龍的。”
秦雪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透過電流，在陳默的耳邊輕輕迴響。
龍？
陳默結束通話電話，自嘲地笑了笑。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偶爾走過的鎮民，他們臉上帶著敬畏和好奇。在青石鎮，他現在或許算是一條翻了江的“小蛟”，可放眼市裡，乃至更廣闊的天地，自己這點成就，不過是池塘裡的一朵浪花。
秦雪的邀請，是一扇窗，也是一個試探。
他知道，自己必須去。不僅僅是為了服裝廠的專案，更是為了親眼看看，那扇窗外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樣。
週末，陳默沒有像其他要去大場合的人那樣，為穿著而煩惱。他衣櫃裡最好的衣服，就是那身在縣裡開會時穿的、版型挺括的深色夾克和西褲。他仔細地熨燙了一遍，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顯得乾淨利落，自有一股基層幹部磨礪出的沉穩氣質。
他沒想過去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因為他很清楚，真正的自信，從不來源於外在的包裝。
晚宴設在榕城市中心的君悅大酒店，六十八層，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當陳默從計程車上下來，抬頭仰望這棟燈火輝煌、直插雲霄的建築時，即便心志堅定如他，也不由得生出一絲恍惚。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散發著金錢和權力的氣息，與青石鎮那樸實無華的政府大院，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宴會廳在頂樓的旋轉餐廳，電梯門一開，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悠揚的古典樂，衣著光鮮的男女，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和高階雪茄混合的味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微笑，但陳默的【人情賬本】卻看得分明，那一張張笑臉之下，是何等複雜交織的利益關係、人情債務和潛在的仇怨。
【王總，地產大亨，欠李行長人情值（一筆救命貸款）】
【張夫人，對身邊閨蜜仇怨值：880（嫉妒她的新款珠寶）】
【劉公子，對我方人情值：-50（輕視），對其父仇怨值（零花錢給少了）】
這裡，簡直是人情賬本的天堂。每一秒，都有海量的資料重新整理，構成了一幅活生生的、頂層社會的“人情生態圖”。
“我們的陳大英雄，在這裡發甚麼呆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默回頭，只見秦雪正款款向他走來。
今晚的她，褪去了平日裡幹練的職業裝，換上了一襲酒紅色的露肩晚禮服，剪裁合體的裙襬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線。微卷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精緻的妝容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讓她整個人像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紅玫瑰，美得驚心動魄。
她一出現，便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在看風景。”陳默笑了笑，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注視。
“這裡的風景，可不只是窗外那些燈火。”秦雪眨了眨眼，端起一杯香檳遞給他，“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道風景。看懂了他們，你就看懂了榕城。”
她帶著陳默，在人群中穿梭。每遇到一個人，她都會簡單地為陳幕介紹。她的態度很巧妙，既不顯得過分親密，又足以讓所有人明白，這個穿著普通夾克的年輕人，是她的客人，而且是重要的客人。
透過這些零散的介紹和旁人的交談，陳默心中的一塊拼圖，終於被補全了。
秦雪的“雪楓服飾”，在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裡，真的只能算是一個她用來“練手”的小專案。她的家族，秦氏集團，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從地產到金融，從物流到科技，榕城的許多支柱產業，背後都有秦家的影子。
難怪，她能輕易調動數千萬的資金，投資一個鄉鎮的服裝廠。
也難怪，她一個電話，就能讓副市長“關切”一個縣環保局的工作進度。
陳默端著酒杯，心中念頭飛轉。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幫秦雪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現在看來，或許在秦雪和她家族的層面上，那點麻煩，可能連浪花都算不上。但她依舊選擇與自己合作，看中的，絕不僅僅是自己能解決麻煩。
她看中的，是自己這個人，是自己撬動人情槓桿的能力。
這才是真正的“價值投資”。
“喲，這不是我堂妹嗎？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
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他長相尚算英俊，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傲慢，破壞了整體的觀感。
秦雪看到他，好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語氣平淡：“堂哥，你也來了。”
“家族的年會，我能不來嗎？”年輕人目光在秦雪身上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隨即落在了她身旁的陳默身上，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時宜的廉價擺設。
“這位是？”他明知故問，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青石鎮的陳默，陳科長。”秦雪的語氣客氣，卻也帶著一絲疏離。
“哦——陳科長啊！”年輕人故意把“科長”兩個字拖得很長，充滿了戲謔的意味，“鄉鎮幹部？真是稀客啊。怎麼，我們秦氏集團的年會，現在也需要請外援，搞搞‘政企合作’的宣傳了嗎？”
這番話，說得又刻薄又無禮，周圍幾個聽見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陳默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微笑。他甚至都沒有抬眼看對方，只是默默地開啟了【人情賬本】。
【人物：秦峰】
【職位：秦氏集團市場部副總監】
【與秦雪關係：堂兄妹（競爭）】
【對我方仇怨值（因秦雪產生的遷怒與鄙夷）】
【綜合人情資產：-（紈絝，樹敵眾多）】
【特殊狀態：色厲內荏，嫉妒心強，能力平庸，極度渴望證明自己】
一個標準的草包。
陳默在心裡給他下了定義。這種人，就像一隻鼓足了氣的河豚，看起來嚇人，一針就能戳破。
見陳默不說話，秦峰以為他被自己的氣勢鎮住了，更加得意起來：“我說堂妹，你這眼光可越來越回去了。以前身邊好歹都是些青年才俊，現在怎麼……開始扶貧了？這位陳科長，不會是你從哪個山溝溝裡挖出來的潛力股吧？”
“秦峰，注意你的言辭。”秦雪的臉色冷了下來，“陳默是我的貴客。”
“貴客？”秦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就他？一個連像樣西裝都穿不起的鄉下幹部？堂妹，你別天真了，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想攀上我們秦家這棵大樹。你可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充滿了審視、同情和幸災樂禍。
陳默終於抬起頭，正視著秦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秦副總監，是嗎？”
他沒有用“堂哥”這個稱呼，而是直接用了職位，一下子就把兩人間的距離拉開了。
秦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只是一個鄉鎮科員，比不上秦副總監出身高貴，見多識廣。”陳默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我至少知道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峰那身價值不菲的白色西裝，淡淡地說道：“把別人的尊重，當成自己傲慢的資本，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因為當潮水退去，大家才會發現，有些人，其實甚麼都沒穿。”
“你！”秦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默這句話，看似平淡，實則惡毒無比。他不僅罵了秦峰愚蠢，還暗諷他除了家世背景，一無是?。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秦峰感覺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他指著陳默，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一個泥腿子，給你臉了是吧！”
“堂哥！”秦雪厲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秦峰的怒火已經被徹底點燃，他覺得自己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今天必須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他一把推開秦雪，走到陳默面前，幾乎是臉貼臉地低吼道：“你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嗎？不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很愚蠢嗎？行啊！光說不練假把式！”
他環顧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向全世界宣佈：“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一個鄉鎮科員，能為我們榕城做甚麼貢獻？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靠著我堂妹的關係狐假虎威！”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ps：面對秦峰這近乎羞辱的賭約，你認為陳默會提出一個怎樣讓他意想不到的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