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陳默的辦公室。
窗外陽光正好,將桌上的綠蘿盆栽照得通透,葉片上的脈絡清晰可見。
陳默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這些生意盎然的景緻上,他的意識正完全沉浸在腦海中那本古樸的賬本里。
賬本的星圖介面上,一顆代表著趙立新的星點,已經不再是深紅,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如血的暗紅色,並且正以一種極不穩定的頻率劇烈搏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敵對人物:趙立新】
【對您仇怨值:(不死不休!)】
一萬二。
這個數字,已經超越了當初王鎮長父子最恨他的時候。
陳默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既無恐懼,也無得意。在他眼中,這股龐大的負面能量,不再僅僅是一種威脅,更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資源。
就像核能,既能毀滅城市,也能用來發電。
仇恨,同樣如此。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了賬本介面一個剛剛被點亮的新功能圖示上。那是一個由兩條糾纏在一起的毒蛇組成的圖案,圖示下方,是兩個冰冷的漢字。
【仇怨轉移】
【功能說明:可消耗指定目標的“仇怨值”,將其對宿主的某項具體怨念進行“催化”與“嫁接”,轉移至第三方目標身上。】
【使用前提:1.第三方目標對原目標必須存在潛在的不滿或矛盾。2.嫁接的“怨念”必須有事實依據作為“引信”。】
【效果:放大第三方目標的負面情緒,使其對原目標的積怨瞬間爆發,從而引發內鬥。】
這功能,簡直是為趙立新量身定做的。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趙立新喜歡從內部瓦解敵人,喜歡玩釜底抽薪的把戲。那麼,就讓他也嚐嚐後院起火,被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滋味。
他的意識在趙立新的關係網路圖譜上掃過。這張網上,大部分都是代表著利益交換的金色絲線,和代表著下屬敬畏的白色絲線。
很快,他找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線。
那是一條連線著趙立新和他副手的線,呈現出一種代表“貌合神離”的暗灰色。
陳默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那位副手的頭像上。
【人物:周建斌】
【身份:金水鎮xx副書記、鎮長】
【與趙立新關係:副手(忠誠度:15%,存在嚴重利益衝突與個人積怨)】
【狀態:長期被壓制,功勞被搶,心懷不滿。】
【人情值(對您):0】
【仇怨值(對您):0】
一個完美的靶子。
忠誠度只有15%,還存在“嚴重利益衝突”和“個人積怨”,這道裂縫,大得能開進一輛卡車。
現在,只需要找到一枚合適的“引信”,就能點燃這個火藥桶。
陳默拿起電話,沒有打給秦雪,也沒有打給張子揚。他撥通了縣政府辦公室一個不起眼科員的號碼。這位科員是陳默在一次全縣青年幹部培訓班上認識的,當時對方的父親生病,陳默順手幫他聯絡了市裡的專家,欠著他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
“小王,忙嗎?我是青石鎮陳默。”
“哎喲,是陳哥!不忙不忙,您有甚麼指示?”電話那頭的聲音受寵若驚。
“指示談不上,跟你打聽個事。”陳默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朋友間的閒聊,“金水鎮那邊,最近有甚麼大專案或者大動作嗎?我們這邊搞招商,想參考參考兄弟鄉鎮的先進經驗。”
“金水鎮啊……”小王沉吟了一下,“要說大動作,就是上個月,他們那個‘金水河道生態治理’專案,被評為全縣的樣板工程了,趙書記在縣裡的總結大會上,可是風光得很吶。”
“哦?這個專案我聽說過,據說方案做得特別好,很有前瞻性。”陳默不動聲色地引導著。
“可不是嘛!”小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八卦的味道,“不過陳哥,這裡面可有說道。我聽金水鎮的同學說,那個方案,從頭到尾都是他們鎮長周建斌熬了好幾個通宵帶隊搞出來的。結果報到縣裡的時候,署名第一位的是趙書記,彙報工作的是趙書記,最後領獎的,還是趙書記。周鎮長從頭到尾,就跟個拎包的秘書一樣,連句整話都沒說上。”
“還有這種事?”
“嗨,這在金水鎮都快成慣例了。趙書記是縣裡下來的,背景硬,手腕也高,喜歡摘桃子。周鎮長是本地提拔起來的,性子比較悶,幹得多說得少,被壓得死死的,敢怒不敢言唄。”
引信,找到了。
“行,我知道了。多謝了小王,改天來青石鎮,我請你吃魚。”
“陳哥您太客氣了!”
掛了電話,陳默的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完全沉入賬本。
“系統,啟動‘仇怨轉移’。”
【叮!“仇怨轉移”功能已啟動。】
【請選擇怨念來源:敵對人物-趙立新(仇怨值)】
【請選擇轉移目標:第三方-周建斌】
【請選擇嫁接怨念之“引信”:“金水河道生態治理”專案搶功之恨。】
【確認轉移?本次轉移將消耗仇怨值3000點。】
“確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特效,陳默只是感覺到,賬本中代表趙立新的那顆暗紅色星點,猛地一顫。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能量,被硬生生從中剝離出來。
這縷能量,在空中扭曲、膨脹,彷彿凝聚了趙立新此刻對陳默所有的怨毒、嫉恨與殺意。
隨後,它像一支無形的箭,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悄無聲息地射向了金水鎮的方向,精準地沒入了代表周建斌的那顆暗淡星點之中。
【轉移成功。】
【趙立新對您仇怨值: → 9000。】
【周建斌對趙立新仇怨值:250(積怨)→ 3250(怨恨入骨)!】
【狀態更新:周建斌(心懷不滿)→(忍無可忍,尋求反擊!)】
成了。
陳默緩緩睜開眼,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趙書記,你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啊。
不如,我幫你再添一把柴,讓你後院也跟著一起亮起來。
……
與此同時,金水鎮鎮長辦公室。
周建斌正對著一堆檔案發呆。
他四十出頭,頭髮已經有些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和工作長期盤踞的疲憊。
作為鎮長,他本該是政府的一把手,但在金水鎮,所有人都知道,這裡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xx書記趙立新。
他不是沒想過抗爭,但趙立新太強勢了,背景也太硬了。每次自己提出不同意見,都會被對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駁回,甚至當眾訓斥。久而久之,他也心灰意冷,只求安安穩穩地幹完這一屆,調去個清閒單位養老算了。
今天下午,他又被趙立新叫去辦公室,為了一點小事,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起因是青石鎮那個服裝廠專案,趙立新的挖角計劃徹底失敗,還被對方用一個“郵費到付”的快遞羞辱得體無完膚。
趙立新自己一肚子火沒處發,就把周建斌當成了出氣筒,罵他“毫無大局觀,沒有進取心,看看人家青石鎮,再看看你們”,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周建斌捏著眉心,只覺得一陣陣屈辱和煩躁。
就在這時,腦海裡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上個月縣裡開總結大會時的情景。
趙立新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聚光燈下,意氣風發地介紹著“金水河道生態治理”專案的成功經驗,臺下掌聲雷動。
而自己,就坐在角落裡,像個局外人。
那個方案,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改的,每一張圖都是他盯著畫的。為了趕進度,他帶著手下人連著半個月吃住在辦公室,熬得兩眼通紅,心臟都差點出了問題。
可到頭來呢?所有的功勞,所有的榮光,都成了趙立新向上爬的墊腳石。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埋藏許久的種子,突然之間,被澆上了一整桶高濃度的催化劑,瘋狂地生根、發芽、野蠻生長!
那些被他刻意壓抑、遺忘的畫面,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趙立新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老周,辛苦了,你這個鎮長,是我最堅實的後盾嘛!”——那笑容,虛偽得令人作嘔!
趙立新在彙報材料上,大筆一揮,將他的名字劃掉,換成了自己的。——那動作,霸道得不講一絲道理!
趙立新在酒桌上,對縣領導說:“這個專案,我親自抓的,每一個環節都盯著。”——那語氣,無恥到了極點!
“砰!”
周建斌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辦公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憑甚麼!
憑甚麼自己辛辛苦苦種的桃子,要被他輕而易舉地摘走?
憑甚麼自己嘔心瀝血的付出,成了他平步青雲的資本?
憑甚麼自己要像條狗一樣,忍受他無休止的打壓和羞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噴發出來,幾乎要燒燬他所有的理智。
忍?
還要忍到甚麼時候!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雙手顫抖著,輸入了密碼,開啟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在保險櫃的最深處,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檔案袋,像是盯著自己的命運。
這裡面,是他這兩年來,悄悄收集的所有關於趙立新違規違紀的證據。有他利用職權為親戚承包工程的合同影印件,有他收受賄賂的錄音,還有他生活作風問題的照片……
這些東西,他本以為會爛在櫃子裡,一輩子都不會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這曾是他的護身符,現在看來,更像是一把能刺穿敵人心臟的利劍!
周建斌的手,緩緩地,伸向了那個檔案袋。
ps:你覺得周建斌會選擇直接實名舉報,還是用這些證據去和趙立新攤牌,為自己換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