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和李貴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樣帶走時，大禮堂裡爆發出了一陣短暫而熱烈的歡呼，像是在慶祝一場遲來的勝利。
但勝利之後，往往是空虛和迷茫。
當歡呼聲散去，農戶們看著臺上那窩活蹦亂跳的黑色豬崽，眼裡重新燃起的光芒，才是這場風波里最珍貴的東西。他們不再圍著陳默，而是自發地湧向孫農，七嘴八舌地詢問著“青石黑一號”的細節，登記著認領名額。
人群中，一個老漢擠到孫農面前，漲紅了臉，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孫技術員，俺不要啥補貼，俺就想買兩頭！俺信你！”
孫農手足無措，求助地望向陳默。
陳默走過去，把錢輕輕推了回去，拍了拍老漢的肩膀。“大爺，錢先收著。今天這事，是政府欠大家的。豬崽，我們不僅要給，還要保證你們養好，養出錢來。這才是我們該乾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那些原本還帶著一絲市儈和算計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純粹的信賴和感激。
在青石鎮，從來沒有一個幹部，會這樣跟他們說話。
代理鎮長劉鎮長不知何時走到了陳默身邊，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讓人看不出深淺的微笑。“小陳，幹得漂亮。快刀斬亂麻，還順手送了鄉親們一份大禮，一箭雙鵰啊。”
“都是劉鎮長您領導有方。”陳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可領導不出這麼精彩的一齣戲。”劉鎮長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卻不輕，“不過，你這把刀，太快了，也太鋒利。用的時候，可要小心，別傷了自己。”
這話是誇獎，是提點，更是一句敲打。
陳默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謙遜的樣子：“多謝劉鎮長關心，我以後一定注意。”
劉鎮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去應付聞訊趕來的縣裡領導了。陳默知道，自己今天在鎮裡立了威，但也同時在劉鎮長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一根名為“失控”的刺。
風波過後，鎮裡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關於王德貴貪腐案的後續處理，由劉鎮長親自坐鎮，雷厲風行。而“扶貧養殖試點專案”的推進工作，則順理成章地落到了陳默的肩上。
他現在雖還是鎮長助理，但在農業和扶貧這一塊，已然有了說一不二的威望。
辦公室裡，陳默正在給孫農佈置工作。
“豬崽的分配，必須公平公正，優先滿足這次的受害農戶，全程公示，誰都不能插隊。”
“飼料配比和防疫手冊，你要親自編寫，要讓小學畢業的農戶都能看懂。另外，成立一個技術巡迴指導小組，你當組長，定期下村，現場解決問題。”
“還有，跟信用社那邊溝通一下，看能不能針對這個專案，推出一個低息的‘養殖貸’，解決部分農戶的資金困難。”
一條條指令清晰、具體，直指核心。孫農在一旁拿著本子飛快地記著，眼神裡充滿了崇拜。他發現，陳默不僅懂技術的重要性，更懂如何將技術落地，如何調動資源，如何解決農民最實際的問題。
這已經不是一個助理的水平，這是一個成熟的操盤手。
“陳助理，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孫農挺直了腰桿，聲音洪亮。
“別叫我陳助理，叫我陳默就行。”陳默笑了笑，“這個專案，你是核心，我只是個打下手的。”
孫農的臉瞬間就紅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等人走後，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陳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腦海中那本古樸的賬本。
賬本自動翻開，停留在新出現的一頁上。
【人情網路重大變更：王德貴人情網路已崩潰，關聯‘債權’淪為無主狀態，可進行低價收購或繼承。】
下面是一個可以滾動的列表，像一個破產清算的資產包。
陳默的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在列表上飛速掃過。
【債權一：縣農機站站長，張濤。欠款事由：王德貴曾幫其子在鎮中學安排體育老師職位。人情價值：800。收購價：160點仇怨值。】
這個不錯，能為農業專案爭取到農機補貼，但張濤的兒子還在鎮中學，關係網太淺，容易被劉鎮長拿捏。
【債權二：青石鎮信用社主任，馬胖子。欠款事由：王德貴曾幫其掩蓋一筆不良貸款。人情價值。收購價：240點仇怨值。】
這個價值很高，直接關係到他剛才設想的“養殖貸”。但馬胖子這人油滑無比，這種“黑賬”人情，反噬的風險也大。
陳默的目光繼續向下，忽然，他停住了。
【債權三：紅星磚廠老闆，趙大海。欠款事由：王德貴曾幫其違規審批一塊緊鄰河道的採砂用地，並壓下環保部門的罰單。人情價值：650。收購價：130點仇怨值。】
紅星磚廠！
陳默的眼睛亮了。
秦雪的服裝廠專案，是青石鎮接下來最大的經濟增長點，投資巨大，必然需要海量的建築材料。而紅星磚廠，是方圓五十里內唯一成規模的磚廠，幾乎壟斷了本地的建材供應。
拿下趙大海，就等於提前扼住了秦雪專案的咽喉，也等於掌握了未來和劉鎮長、甚至和縣裡談判的一張關鍵底牌。
這張牌的價值，遠不止賬面上這區區650點。更妙的是，趙大海只是個商人，逐利是他的本性，不像官場上的人那般顧慮重重，更容易掌控。
“就這個了。”
陳默心中默唸。
【確認收購‘趙大海’的人情債權？】
“確認。”
賬本上，代表仇怨值的數字跳動了一下，減少了130點。而那條屬於趙大海的債權資訊，則由灰色變成了金色，悄然併入了陳默的人情網路圖譜之中。
做完這一切，陳默感覺像是完成了一次精密的佈局。扳倒王德貴，不僅是復仇，更是他人情資本的一次原始積累。現在，他用積累的“惡”，換來了未來的“善”，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資本運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夕陽下，整個青石鎮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餘暉中。鎮政府大院裡，下班的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走著，看到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不少人都會下意識地抬頭望一眼，目光中帶著敬畏和好奇。
經此一役，陳默這個名字，在青石鎮，再也無人敢小覷。他的威望，在這片土地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賬本，毫無徵兆地“叮”的一聲輕響。
一行全新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紅色小字，突兀地浮現出來。
【警報！檢測到高位人情網路正在對您進行‘風險評估’與‘壓力測試’。】
【關鍵節點：代理鎮長劉鎮長。】
【觸發事件：劉鎮長已向縣委組織部提交‘關於增補一名青石鎮副鎮長人選的緊急報告’。】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好一個劉鎮長！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前腳剛剛接管農業和扶貧，根基未穩，劉鎮長後腳就要空降一個副鎮長下來。這個新來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劉鎮長的心腹。
這不單單是分權，更是一種制衡，一種示威。
劉鎮長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陳默，你很能幹，但青石鎮，還是我說了算。你想在我的棋盤上當棋手，還嫩了點。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ps：面對劉鎮長的釜底抽薪，陳默是該坐等對手出招，還是主動入局爭奪這個副鎮長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