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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消失的豬崽

2025-11-19 作者:梅兒

縣工商局和稅務局的車,幾乎是逃也似地捲起一陣煙塵,消失在工業園的盡頭。

周圍的工人們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聲,他們看著陳默,眼神裡充滿了最樸素的敬佩和信賴。這個年輕的領導,真的能為他們撐腰。

“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去開工!”秦雪恢復了女強人的姿態,三言兩語將人群疏散,隨即轉身,一雙美眸定定地看著陳默,裡面的光彩比剛才的太陽還要灼熱。

“縣長真的要來?”她走到陳默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確定。

“剛才不是,現在是了。”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張那通電話打完,縣長就算本來沒這個打算,現在也必須得來。不然,就是他這個縣長,在給下面的人釋放錯誤的訊號。”

秦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陳默這是陽謀,是借勢,他硬生生把一個不存在的“視察”,變成了既定事實,逼著縣長為他站臺。這一手,比當場跟那兩個科長吵得天翻地覆要高明一百倍。

“趙立德那邊……”秦雪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她擔心這只是個開始。

“老狗被踩了尾巴,要麼夾著尾巴躲起來,要麼就會更瘋狂地咬人。”陳默看著鎮政府的方向,眼神幽深,“他選了後者。不過,他想掀我的桌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沒有再多說,安撫了秦雪幾句,讓她安心準備迎接縣長的視察,自己則驅車返回了鎮政府。

趙立德這一刀,看似砍向秦雪,實則是對他陳默的全面宣戰。陳默很清楚,如果自己順著這條線跟趙立德鬥下去,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扯皮和攻防戰中。劉鎮長樂見其成,而他自己,則會被牢牢地拖在趙立德熟悉的領域裡,被這個老油條用幾十年的經驗活活耗死。

所以,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你要戰,我便戰。但戰場,得由我來選。

回到辦公室,陳默沒有去找任何人,而是把自己關了起來,讓黨政辦的小李把過去三年,所有關於“扶貧開發”的檔案,全部搬了過來。特別是王建軍主管時期,關於養殖業扶持的專案卷宗。

小李看著堆了半張桌子的檔案,一臉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陳默一頭扎進了故紙堆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一片光影。他一頁一頁地翻閱著,腦海中的人情賬本無聲地運轉,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數字,與一張張或貪婪、或麻木、或恐懼的臉孔,一一對應。

一下午的時間,他幾乎沒動地方。直到夕陽西下,他的手指才在一份檔案上停了下來。

這是一份關於“良種豬崽下鄉”專案的驗收報告。報告寫得天花亂墜,稱鎮裡成功引進了三百頭“丹麥長白”優良種豬,以補貼的形式分發給了六十戶貧困戶,預計每戶年增收可達萬元以上。報告的最後,附著一張張照片,照片上,王建軍和鎮裡的幹部,笑容滿面地將一頭頭看起來確實很漂亮的白色豬崽,交到滿臉感激的農戶手中。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

但陳默的目光,卻落在了報告附件的一張採購發票上。發票的抬頭,是“紅星良種豬繁育場”,採購單價,每頭豬崽三千二百元。

陳默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他記得很清楚,孫農說過,青石鎮本地的土豬崽,一頭最多三百塊。十倍的差價,這裡面的油水,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第二天一早,陳默沒有通知任何人,開著那輛破普桑,獨自一人,朝著青石鎮最偏遠、最貧困的村子——爛泥溝村駛去。

爛泥溝村,人如其名,坐落在群山的最深處,一條泥濘的土路是唯一的進出通道。車子開到村口就再也進不去了,陳默只好下車,步行往裡走。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幾十戶人家,大多是黃泥夯成的土坯房,看起來搖搖欲墜。村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土狗懶洋洋地趴在路邊,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

陳-默按照扶貧檔案上的名單,找到了其中一戶叫“王老四”的貧困戶。

院門是兩扇破木板虛掩著,陳默推門進去,一股刺鼻的騷臭味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院子角落裡,一個簡陋的豬圈裡,兩頭黑不溜秋的豬正在哼哧哼哧地搶著食槽裡稀得像清水的豬食。

一個五十多歲、滿臉皺紋刻得像核桃皮一樣的男人,正蹲在豬圈旁,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愁眉苦臉。

“老鄉,你好。”陳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善。

男人警惕地抬起頭,看到陳默這個穿著乾淨的陌生人,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畏縮。“你……你找誰?”

“我叫陳默,是鎮裡新來的鎮長助理,下來看看大家。”陳默自我介紹道,“您就是王老四,王大哥吧?”

一聽是鎮裡的“官”,王老四更緊張了,連忙站起來,在滿是汙漬的褲子上使勁搓著手,侷促不安。“是……是俺。領導,您……您來有啥事?”

“沒事,就是隨便轉轉,瞭解一下情況。”陳默指了指豬圈,“大哥,這就是去年鎮裡發的扶貧豬吧?長得……挺壯實啊。”

聽到“扶貧豬”三個字,王老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人當面揭了傷疤。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是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陳默看著那兩頭豬,再對比了一下檔案照片上那些通體雪白的“丹麥長白”,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兩頭,分明就是最常見的本地土豬,而且瘦骨嶙峋,毛色暗淡,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大哥,我是管農業的,對養豬也懂一點。”陳默蹲了下來,與王老四平視,“這豬,好像不是長白豬吧?”

王老四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陳默,連連擺手:“是!是長白豬!領導給的就是這個!長得好,吃得也多!”

他那副欲蓋彌彰的驚慌模樣,讓陳默心裡一陣發堵。

陳默的腦海裡,人情賬本上,王老四頭頂的數值是【人情值:0】,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對青石鎮政府,潛在仇怨值:300(敢怒不敢言)】。

“大哥,你別怕。”陳默的聲音放得更柔了,“我今天來,不是來檢查工作的,就是想聽聽你們的實話。你們日子過得好不好,上面的報告寫得再漂亮都沒用,得你們自己說出來才算。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說說,這豬,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老四看著陳默真誠的眼睛,嘴唇又開始哆嗦。他眼圈一紅,積壓了一年多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領導……俺……俺對不起你啊!”王老四“噗通”一聲,竟然要給陳默跪下。

陳默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大哥,你這是幹甚麼!有話好好說!”

王老四再也忍不住,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俺不是人!俺撒謊了!這不是甚麼長白豬,這就是咱本地的黑豬啊!發下來的那天,看著是白的,水靈靈的,可誰知道養了不到一個月,就接二連三地生病,請了獸醫來看,說是水土不服,根本養不活!五戶人家,十五頭豬,不到兩個月,死得就剩三頭了!”

“後來呢?”陳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後來……後來送豬那個人又來了,他說看我們可憐,幫我們把剩下的三頭白豬,換成了六頭本地的黑豬崽,讓我們好好養,還說這事不讓我們跟外人說,不然……不然俺們家娃的低保就沒了……”王老四哭得泣不成聲,“俺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哪敢跟當官的犟啊……只能認了……”

陳默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十倍的差價,換來的不是脫貧致富的希望,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他們不僅貪墨了國家的扶貧款,還要把這些被侮辱、被損害的農民,變成他們罪行的“同謀”和“見證人”。

何其歹毒!

“送豬的人,叫甚麼名字,你還記得嗎?”陳默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

“記不得了……俺們也不敢問。”王老四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甚麼,連忙跑回屋裡,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拿出了一張被燻得焦黃的紙片,遞給陳默。

“領導,這是當時他給俺們的,說是甚麼……憑證。”

陳默接過來,那是一張劣質紙張列印的“領用單”,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在“經手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名字。

雖然潦草,但陳默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王富貴。

這個名字,陳默在鎮裡的企業名錄上見過。紅星良種豬繁育場的老闆,正是這個王富貴。

而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前副鎮長王建軍的小舅子。

陳默將那張薄薄的領用單,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口袋。這張紙,就是打響這場戰爭的第一顆子彈。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鄭重地說道:“大哥,你放心。這件事,我管定了。死掉的豬,虧掉的錢,還有你們受的委屈,我保證,會有人給你們一個說法。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拿你家娃的低保威脅你,你直接來鎮政府找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王老四呆呆地愣在原地,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絲叫做“希望”的光。

走出爛泥溝村,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被貧窮和絕望籠罩的村莊,他腦海中人情賬本上,王老四頭頂的數值,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王老四,對您人情值:100(感恩戴德,希望寄託)】

陳默坐回車裡,沒有立刻發動。他知道,一張領用單,一個王富貴,還不足以構成完整的證據鏈。王建軍已經倒了,趙立德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他需要一個更直接、更無法辯駁的證據,一根能把這條利益鏈上所有螞蚱都串起來的繩子。

他忽然想起了孫農。那個在垃圾堆裡研究星辰大海的技術宅。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慢慢成型。

ps:面對王建軍小舅子這個關鍵人物,你覺得陳默會選擇直接抓人審問,還是會設計一個圈套讓他自己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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