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政府大禮堂，全縣教育工作會議正在召開。
紅色的地毯，主席臺上擺著一排排的姓名牌和茶杯，臺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來自全縣各中小學的校長和教導主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香菸、茶葉和陳舊檔案的味道，莊重而沉悶。
縣教育局長馬德才，正站在發言席後，意氣風發。
他今天特意梳了個油頭，鋥亮反光，身上的名牌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他拿著講稿，聲音洪亮，慷慨激昂。
“同志們！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師德，是我們教育工作的生命線！我們必須始終把師德師風建設擺在首要位置，對於任何敗壞教師隊伍形象的害群之馬，要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一番話講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臺下掌聲雷動，尤其是前排幾位想在專案上分一杯羹的校長，拍得手都紅了。
馬德才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再發表一段關於“廉潔從教”的宏論，用自己的高風亮節，為這次大會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就在這時，禮堂厚重的雙開木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兀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只見幾個穿著深色夾克、神情嚴肅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沒有在門口停留，徑直穿過過道，無視兩旁投來的驚詫目光，目標明確地走向主席臺。為首的一人，國字臉，眼神如電，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會場的服務人員想上前詢問，卻被那人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沒敢再靠近。
臺上的馬德才皺起了眉頭，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擾感到十分不滿。這是誰的下屬？這麼沒規矩！
他正想開口呵斥，那幾個人已經走上了主席臺。
為首的國字臉男人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走到馬德才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證件，在他眼前一晃。
“馬德才，我們是縣紀委的。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聲音不大，但透過馬德才面前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
嗡——
整個會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剛剛還在鼓掌的校長，手僵在半空；正在低頭玩手機的老師，猛地抬起頭；後排昏昏欲睡的幹部，瞬間清醒。
時間彷彿凝固了三秒。
馬德才臉上的官樣笑容，也凝固了。他愣愣地看著面前的證件，又看了看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紀委？調查？
他第一反應是，搞錯了。
“你……你們是誰？開甚麼玩笑！”馬德才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依然試圖維持著局長的威嚴，“這裡是全縣教育工作會議！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們知道你是誰，所以才來找你。”國字臉男人面無表情，向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年輕力壯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馬德才的胳膊。
那鐵鉗般的手勁，讓馬德才瞬間感受到了這不是玩笑。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徹底慌了。
“放開我！你們憑甚麼抓我！這是誣陷！是政治迫害！”他開始瘋狂掙扎，油亮的頭髮亂了，名貴的西裝也皺了，“我要給周書記打電話！我要……”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名工作人員乾脆利落地反剪他的雙手，另一人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整個人架了起來。曾經不可一世的教育局長，此刻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雙腳離地，只能發出“嗚嗚”的掙扎聲。
這一幕，極具衝擊力。
臺下，死寂被徹底打破，瞬間炸開了鍋。
“天吶！馬局長被帶走了？”
“是紀委的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事小不了！”
“活久見啊！在主席臺上被帶走，這得是多大的事？”
竊竊私語聲，驚呼聲，手機拍照的“咔嚓”聲，匯成了一股混亂的聲浪。前一秒還在對馬德才阿諛奉承的幾位校長，此刻臉色煞白，悄悄地把身體往後縮，生怕被鏡頭拍到自己和馬局長坐得太近。
而那些曾經被馬德才打壓、排擠過的老師們，則在震驚之餘，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快意。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那眼神裡寫滿了四個字：大快人心！
一個角落裡，一位老校長默默地拿出手機，對著臺上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開啟微信，發到了一個名為“青石鎮中學老同事”的群裡，只配了兩個字：“報應。”
訊息，如病毒般擴散。
……
與此同時，青石鎮政府食堂。
陳默正端著餐盤，安靜地吃著午飯。一葷兩素，米飯管夠。食堂里人聲鼎沸，同事們都在討論著家長裡短、工作瑣事。
他吃得很慢，很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突然，旁邊一桌的喧譁聲大了起來。
“臥槽！大新聞！縣教育局的馬局長，在開會的時候被紀委當場帶走了！”
“真的假的？哪來的訊息？”
“我們單位的群裡都傳瘋了！還有照片！你看，就是在主席臺上被架走的，跟抓犯人一樣！”
“我的乖乖，這馬德才平時多威風啊，說倒就倒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不會這麼不留情面。”
訊息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整個食堂裡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掏出手機，在各種工作群、老鄉群裡求證、轉發這個驚天大瓜。
整個食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陳默，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著盤裡的青菜。他甚至還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細細地品味著。
直到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是一條來自秦雪的簡訊，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字：“謝。”
陳默沒有回覆。
他劃開螢幕，點開了腦海中的那本人情賬本。
只見，在秦雪的那個節點上，原本鮮紅如血、數值高達“”的仇怨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被烈日融化的積雪。
紅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奪目的金色。
金色的數字，開始瘋狂地跳動、飆升。
五萬……七萬……八萬……
最終，數字穩穩地停在了“”！
賬本上，一行新的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人情債權已生成。債權人：秦雪。人情值：（再造之恩）。狀態：可隨時兌現。】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手機，將餐盤裡最後一口米飯吃得乾乾淨淨。然後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路過那些還在唾沫橫飛討論著馬德才倒臺的同事時，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剛剛吃完午飯的年輕人，才是掀起這場滔天巨浪的始作俑者。
他只是一個棋手，棋盤上的風雲變幻，與他無關。他只關心，落子之後，能有多少收益。
而現在，是清點戰利品的時候了。
ps：一舉扳倒了實權局長，你覺得陳默接下來會用秦雪這筆鉅額人情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