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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不是他們

2025-11-19 作者:梅兒

“滾。”

這一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中央空調送出的冷風,都帶上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前臺女孩要是聽到這個字,怕是已經嚇得腿軟。

但陳默沒有動。

他既沒有因為被羞辱而惱怒,也沒有因為對方的氣場而退縮,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他就那麼平靜地站著,迎著秦雪那雙能殺人的眼睛。

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冒犯。在秦雪看來,所有來自青石鎮的人,在她面前都應該表現出心虛、愧疚、或者諂媚的姿態。

陳默的平靜,打破了她的預設。

“秦總,你讓我滾,很容易。”陳默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秦雪的耳朵裡,“我滾了,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商界女強人,回到你用十年時間築起的堡壘裡,假裝那個叫秦雪的女教師,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秦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有些事,你假裝不了。”陳默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更濃了,“比如,你明明已經功成名就,卻還保留著壓力大時吃大白兔奶糖的習慣。為甚麼?因為那種廉價的甜,能讓你想起沒被毀掉之前的日子。”

“你閉嘴!”秦雪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那座冰山,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我看了你的檔案。”陳默沒有理會她的呵斥,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一份漏洞百出的檔案。一個女教師的作風問題,沒有公安機關介入,沒有紀委調查,只憑著幾個鎮上混混的‘證詞’和一封字跡都在發抖的‘檢討書’,就定了案。”

他看著秦雪的眼睛,那裡面除了冰冷的恨意,還有一閃而過的驚愕。

他不是來傳話的。

他真的看了那份檔案。

“秦總,我今天來,不是馬德才派來的,也不是劉牧派來的。”陳默的語氣斬釘截鐵,“我誰也不代表。我只代表我自己。我來,也不是想從你這裡得到甚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個結論。

“我知道,那是假的。”

這五個字,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地刺進了秦雪冰封了十年的心臟。

她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她那副刀槍不入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十年來,她遇到過無數人。有同情她的,有可憐她的,有覬覦她的美色和財富的,也有對她的過去感到好奇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樣肯定的語氣,對她說——我知道,那是假的。

不是“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不是“我覺得那裡面有隱情”,而是不容置疑的“我知道”。

“你……”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翻湧起滔天的巨浪,有屈辱,有憤怒,有悲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你憑甚麼這麼說?你算甚麼東西?”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尖銳得像是在嘶吼,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就憑我是青手鎮政府的人。”陳默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正因為我身在其中,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正常的處理流程是怎樣的,一份正常的處分檔案該是甚麼樣。而你的那份,從頭到尾,都寫著兩個字——陷害。”

他沒有去剖析她內心的痛苦,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像一個冷靜的法醫,在解剖一具陳放了十年的屍體,將裡面所有的不合理,都冷靜地呈現在她面前。

這種冷靜,遠比任何同情的言語,更能讓她信服。

因為,這代表著專業,代表著理智,而不是廉價的善心。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秦雪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車流的微弱噪音。

她死死地盯著陳默,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虛偽和算計。但她失敗了。這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年輕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她完全看不透。

許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做一個投資。”陳默說。

“投資?”秦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嘲諷的弧度,“投資我?陳助理,你是不是檔案室的灰塵聞多了,腦子壞掉了?你知道我公司市值多少嗎?你知道我一分鐘的諮詢費是多少嗎?你拿甚麼來投資我?”

“我投資的不是你的公司,是你頭頂上那十萬點的仇怨值。”

陳默的話,讓秦雪的笑容,再一次凝固在了臉上。

他腦海中的賬本,清晰地顯示著,當他說出這句話時,秦雪頭頂那血紅色的數值,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如果,我能幫你把這筆仇怨,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呢?這筆投資,回報率應該不低吧?”陳默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一筆最普通的生意。

秦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我不需要你做甚麼。”陳默看出了她的警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一張便籤上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然後走上前,輕輕放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辦公桌上。

“十年前,沒人給你選擇的餘地。今天,我給你一個。”

他後退兩步,與她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覺得,一份遲到了十年的正義,對你來說還有意義,你可以打給我。”

“如果你覺得,讓某些人身敗名裂,付出應有的代價,能讓你心裡痛快一點,你也可以打給我。”

“當然,你也可以把這張紙扔進垃圾桶,忘了我今天說的所有話,繼續當你的秦總。選擇權在你手上。”

說完,他不再多看秦雪一眼,轉身,乾脆利落地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秦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且帶著一絲不確定。

“為甚麼?”

她問,“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扳倒一個實權局長,對你有甚麼好處?別跟我說你是為了正義。”

陳默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為,劉鎮長想把我按在檔案室裡,直到我變成一堆和他一樣的枯骨。而我不喜歡那個結局。”

他淡淡地說,“馬局長,是我離開那座墳墓,需要撬開的第一塊墓碑。你的仇,是我的投名狀,也是我的敲門磚。這個理由,夠嗎?”

他沒有說任何高尚的理由,只是赤裸裸地將自己的目的攤開。

這種坦誠,遠比任何虛偽的“正義感”都更有說服力。

門開了,又關上。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秦雪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個渺小的身影,騎上一輛破舊的腳踏車,匯入茫茫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她緩緩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籤。紙上,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指尖的溫度。

她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抽屜的角落裡,那裡藏著一包大白兔奶糖。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了。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將頭埋進雙臂,那副堅硬的、支撐了她十年的鎧甲,在這一刻,終於寸寸碎裂。壓抑了十年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湧出,先是低低的抽泣,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

回青石鎮的班車上,陳默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他腦海中的【人情賬本】上,秦雪那一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目標:秦雪】

【對“青石鎮政府”仇怨值:(血海深仇)】

【對“馬德才”仇怨值:(不共戴天)】

【對您個人態度:-50(審視/懷疑)】

雖然依舊是負數,但已經從一片黑暗中,透出了一絲微光。

陳默知道,他今天賭對了。

但他也清楚,秦雪的信任是脆弱的,隨時可能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而收回。光靠一張嘴,不可能讓她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一個陌生人手上。

他需要證據。

需要一個能證明他有能力扳倒馬德才的,實實在在的證據。

他想起了那幾份粗製濫造的“證人證言”,想起了檔案上那個簽名——鎮中學校長,馬德才。

當年的鎮中學,除了校長,除了那幾個混混,除了秦雪,一定還有其他人。

一定還有人,看到了甚麼,或者聽到了甚麼。

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關鍵的旁觀者。

陳默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每天守在學校大門口,看著人來人往,將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裡的……老門衛。

ps:你覺得,秦雪會打這個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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