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死寂被葉寒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撕裂。
他像一名瘋狂的音樂家,試圖從昨夜那段“魂契·代償”觸發瞬間遺留的頻譜殘波中,復原一首早已失傳的樂曲。
“找到了!”葉寒雙眼佈滿血絲,猛地一拍桌子,將一段音訊波形圖放大到極限,“這是一段巢狀式編碼!它的基頻……天啊,它的基頻與我國古代編鐘的‘黃鐘大呂’完全一致!”
【黃鐘大呂?那不是咱們古代宮廷音樂的最高標準音嗎?】
【我靠,這幫境外勢力偷技術偷到祖宗頭上了?連音律都不放過?】
【等一下……葉神好像還有發現!】
“不對!”葉寒的臉色愈發凝重,他指向波形圖上一層微弱的疊加干擾,“基頻之上,覆蓋了一層修飾音,發音方式……是日語的清音!我比對了海外文化遺存資料庫,這種編碼結構,與奈良時代我們的遣唐使帶去東瀛、後來失傳的一批‘鎮魂銅簡’高度吻合!”
他猛然抬起頭,眼中是震驚與恍然:“他們不是在偷學……是我們流落海外的分支,在用一把殘缺的鑰匙,試圖喊開自家塵封已久的大門!”
這個結論,讓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敵人,從面目模糊的境外組織,變成了某種血脈相連的“遺孤”或“叛徒”。
“既然是殘缺的迴響,那就用最完整的原聲去覆蓋它。”秦嵐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走到巨大的國土共生體模型前,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真正的守者血脈,只會被最原始、最野性的情感載體喚醒。不是標準的官話,而是藏在各地方言土語裡,那些還活著的古語化石!”
她果斷下令:“啟動‘方言心跳圖譜’計劃!”
【方言心跳圖譜?這是甚麼神仙操作?】
【秦指揮的意思是,要用土話去跟地下的老祖宗嘮嗑?】
【絕了!
我怎麼就想不到!
普通話才多少年曆史,方言裡才藏著真正的根啊!】
一道命令下去,一支特殊的招募隊深入西南群山。
他們沒有尋找士兵或專家,而是找到了上百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在簡陋的錄音棚裡,一位滿臉褶皺的湘西阿婆,用古老的哭嫁調,唱出送兒郎上戰場的悲壯誓詞;一位腰都直不起來的陝北老漢,迎著夕陽,吼出那蒼涼雄渾、彷彿能擊穿山脈的信天游戰歌。
當這些充滿了泥土氣息與歲月痕跡的聲音,被轉化為資料流,注入地脈水晶網路時,奇蹟發生了。
水晶中那些模糊的人臉輪廓,第一次有了動作。
他們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一陣模糊卻威嚴的低吟,那音調既有上古雅言的莊重,又混雜著百越部族的野性腔調。
秦嵐死死盯著螢幕,攥緊了拳頭:“我明白了。佐藤美織那邊接收到的,不是命令……是迴音。是我們自己的聲音,在海外繞了一圈,傳回來的微弱迴音!”
與此同時,醫療中心的特護病房內,一場好戲正在上演。
“咳……咳咳!”在一場公開的病情研討會上,蘇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面前的報告上,隨即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我操!白哥!白哥你怎麼了!】
【醫生!快救救白哥啊!他肯定是昨晚透支太嚴重了!】
【不要啊!龍國不能沒有蘇白!】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醫療隊手忙腳亂地將“昏迷”的蘇白抬上擔架,緊急送往隔離搶救室。
然而,就在擔架進入地下無監控通道的瞬間,蘇-白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一絲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過。
“神性靜默,啟動。”
他在心中默唸。
下一秒,他整個人的生命體徵訊號從所有監控裝置上徹底消失,彷彿人間蒸發。
擔架上只留下一個被偽裝起來的假人。
而他本人,則換上一身維修工的衣服,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邊境的一處資料中繼站。
他要釣魚,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三小時後,一個境外的加密IP鬼鬼祟祟地嘗試接入龍國的情緒雲平臺,試圖分析並複製之前那道“平安”符文的生成邏輯。
“上鉤了。”蘇白坐在黑暗的機房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直接切斷對方,而是反向植入了一段經過特殊編碼的音訊。
那是一段由河南童謠改編的干擾程式,清脆的童聲在對方的核心伺服器內響起:“爹打仗,娘送飯,鬼子蹽了咱種田……”
遠在千里之外的某處地下基地,一臺超級計算機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AI分析系統陷入了邏輯死迴圈,它無法理解“蹽”這個蘊含了“逃跑、滾蛋、潰敗”等多重情緒的詞彙,最終將其錯誤識別為最高階別的戰鬥指令。
“警告!檢測到高危戰鬥指令!啟動自毀程式以防資料洩露!”
轟!價值數十億的伺服器瞬間過載,燒成了一堆廢鐵。
【草!原來是演的!奧斯卡欠白哥一座小金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打鳴!
讓你們的AI分析一下河南話的博大精深!】
【文化輸出(物理毀滅版)!爹打仗娘送飯,鬼子伺服器燒成炭!】
當蘇白在戰術層面精準反擊時,韓青則在戰略層面佈下了更廣闊的一張大網。
他以新頒佈的《國民守護意志承繼條例》為依據,透過官方媒體發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民間銘文普查”行動。
授權各地文化館,向全國徵集百姓家中傳世老物件上的古老刻痕,無論是一枚生鏽的銅錢、一塊老灶臺的石碑,還是族譜不起眼的邊角。
這場行動,瞬間點燃了十四億國民的參與感。
短短一週,十萬七千餘條疑似“守者印記”的拓片,從全國各地彙集到御獸司。
就在專家們對海量資訊焦頭爛額時,一份來自福建的樣本,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枚漁民祖上傳下來的錨鏈環,歷經百年風浪,上面赫然刻著與東京佐藤美織那枚青銅指環幾乎一模一樣的殘缺銘文,僅僅是最後一筆未能閉合,彷彿一個等待了千百年的缺口。
韓青手捧著那枚沉重的鐵環,環視全場,聲音鏗鏘有力:“我們的火種,從來不怕散落天涯。怕的是,後人忘了,曾經是誰為我們舉過燈!”
【破防了家人們!
這才是真正的全民皆兵!
我們每個人都是守護者!】
【哭了,我這就回家翻我家的老族譜去!】
【那枚錨鏈環,就是我們失落在外的火種留下的記號啊!】
深夜,萬籟俱寂。
蘇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沉沉睡去。
趴在他胸口的小墨,忽然睜開了金色的豎瞳。
它低頭看了看熟睡的蘇-白,又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嗤啦——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它竟用自己鋒利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劃開腹部堅韌的面板,從血肉之中,緩緩扯出了一根泛著淡淡青銅光澤、如蛛絲般纖細的絲線。
那絲線離開它的身體後,並未沾染一絲血跡,反而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小墨忍著痛,用爪子和牙齒,笨拙卻堅定地將這根源於自己生命核心的絲線,纏繞、編織成一個樸素的環狀。
然後,它輕輕地將這枚“生物指環”,放在了蘇白的枕邊。
次日清晨,蘇白被一陣奇異的溫熱感驚醒。
他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枕邊那枚青銅色的指環。
他疑惑地拿起,發現指環內圈,正有模糊的文字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他腦中關於東京那枚戒指的銘文資訊被自動調出,兩相對照,竟如陰陽魚般完美契合,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薪火不滅,守者自燃——應答者,已就位。”
蘇白的心臟猛地一跳。也就在此刻,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無聲響起:
【“共生烙印”完成度提升至93%!
已解鎖隱藏協議——“燃契·共焚”預備態。】
【協議效果:宿主可承受一次超遠距離的跨境意識對接。】
【協議代價:對接期間,將觸發“短暫性記憶剝離”,即臨時失憶。】
蘇白捏著小墨用生命本源為他織就的指環,感受著那份滾燙的羈絆,再看看腦海中那個來自東京、充滿了挑釁與誘惑的“聘書”,以及系統面板上“共焚”“自燃”這些不祥的字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翹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低聲嗤笑,彷彿在對千里之外的某個人說話:
“東京那枚發燙的指環,是衝我來的聘禮?”
他把玩著手中的青銅指環,眼神玩味,但一絲無人察覺的凝重卻在眼底深處悄然凝聚。
“不過啊……這個叫‘自燃’的彩禮,聽起來,代價可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