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下三千米的黑暗深淵中,一座由無數巨型脊椎骨拼接而成的巍峨城池輪廓,在聲吶圖中一閃而逝。
“這玩意兒……它在動。”東海艦隊的指揮艦“觀淵號”艦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深海的壓力。
韓青盯著艦載主螢幕上不斷跳躍的資料流,眉頭緊鎖。
搭載著最先進深潛平臺的母船,此刻正悄然駛向這片爭議海域,每一個船員的呼吸似乎都放慢了節奏。
“五角大樓的加密照會已經收到。”通訊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們要求,若證實存在史前文明遺蹟,必須開放國際聯合科考。”
秦嵐站在舷窗前,望著海面下那片未知的黑暗,冷笑一聲:“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挖到東西,是怕我們先讀懂東西。”她指尖在空氣中勾勒著複雜的弧線,彷彿在描摹著那座神秘城池的潛在結構。
而在艦艙深處,特製的水冷艙內,小墨龐大的身軀微微晃動。
它低沉的嘶吼聲,並非全然是怪獸的咆哮,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共鳴。
它額前那枚神性豎眼的光芒忽明忽滅,正向著海底持續發射著低頻脈衝,回應著某種來自深淵的、富有節奏的回波。
“熱線監測到異常!”葉寒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他緊盯著眼前的複雜資料流,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歎,“那座城……每隔十二小時,整體位移大約三公里。它不是漂浮,它是在……爬行。”
“爬行?”蘇白叼著一根從系統兌換來的棒棒糖,聽著葉寒的報告,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將棒棒糖丟進嘴裡,咀嚼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內顯得格外清晰。
“看來祖宗不但住棺材,還養看門狗。”他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句話立刻引來了彈幕的一陣刷屏。
【草!白神你還能再不正經點?這都甚麼時候了!】
【別人在探險,你在開玩笑。不過,我喜歡!】
【媽的,這比喻絕了!海底古城,巨獸守衛,這劇本有點東西!】
蘇白沒理會彈幕的瘋狂,而是走到秦嵐身邊,低聲說:“既然它們喜歡玩捉迷藏,那就得讓它們知道,有人比它們更會玩。”他轉身,對著葉寒下令:“啟動‘雙生熱線計劃’。”
“雙生熱線?”秦嵐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急忙反對,“不行!蘇白,風險太高了!強行將你的神經系統接入小墨的熱線,以人類意識為誘餌,模擬‘迷途後代歸鄉’,這很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認知汙染!”
“總比等它們自己爬上岸,把咱們家園變成‘海底墳場’要好。”蘇白聳了聳肩,語氣依舊輕鬆,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他知道,自己必須冒險。
接入的瞬間,蘇白的世界顛倒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拋入了一個無盡的幻境。
他站在一片灰燼平原之上,天空不再是蔚藍,而是被無數破碎的星球殘骸所籠罩,每一塊碎片都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而在這片荒蕪之上,無數形態各異的哥斯拉,如同史前的巨獸,卻正跪伏在地,它們龐大的背脊上,插滿了鏽跡斑斑的青銅長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遠處,一群身著祭祀袍的人類,正將一個幼小的嬰兒,緩緩放入一隻巨獸張開的巨口之中。
“血契未斷,歸途未封……”一個低沉而古老的聲音,彷彿直接在蘇白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蘇白猛然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艦艙,而小墨的熱線,竟然已經從它的身體延伸而出,在海底的海溝底部,形成了一條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索道。
“我的天!”葉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他瘋狂地敲擊著鍵盤,“熱線建立了穩定的通道!我們可以順著這條路……下去!”
就在所有人以為可以順著這條“回家”的索道深入探險時,韓青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死死盯著衛星圖上不斷跳動的紅點,聲音帶著一絲焦慮:“不止我們在動——歐羅巴的‘深淵騎士’級潛艇已經逼近外圍,美洲聯邦的‘雷鷹’無人機群也正在高空盤旋,它們也在趕來!”
“媽的,果然是群狼。”蘇白罵了一句,但眼神卻迅速冷靜下來。
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載人深潛,無疑是將自己暴露在所有國家的監視之下。
“改變方案。”蘇白的聲音斬釘截鐵,“放棄載人深潛。組建一支由十萬架微型浮游機器人組成的‘活體掃描陣列’。每一臺機器人,都預載一段國民錄製的語音——就說:‘我是中國人,我想知道你是誰。’”
當百萬條來自十四億國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微弱卻充滿希望的洪流,湧入深海之時,那座在深淵中緩緩爬行的古城,突然停止了移動。
它那由無數巨型脊椎骨構成的外牆,緩緩張開,露出內部宛如蜂窩狀的腔室。
秦嵐緊盯著熱成像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裡面……全是休眠體。至少有三千具,形態介於人與巨獸之間。”
蘇白盯著畫面,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
他忽然笑出了聲:“我懂了。這不是墳場……這是託兒所。”
深夜,蘇白獨自一人坐在甲板上,海風吹拂著他凌亂的髮絲。
耳機裡,迴圈播放著那段在幻境中聽到的低語:“血契未斷,歸途未封……”他忽然轉過身,對著依偎在他身旁的小墨,輕聲問道:“你說,當年把孩子塞進你祖爺爺嘴裡的,是不是也是為了‘投餵’?”
小墨溫熱的熱線,輕輕拂過他的肩膀,彷彿是一種無聲的回應。
就在此時,葉寒如同受了驚嚇的兔子般衝了上來,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急促:“熱線收到新訊號!不是來自古城——是來自國內!”
調出的畫面,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全國各地,多處古蹟之上,同步浮現出與海底古城外牆上相同的符文,而尤以黃河流域最為密集,彷彿大地都在回應著某種古老的召喚。
秦嵐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撼與一絲恐懼:“不是我們在找過去……是過去,開始找我們了。”
而在西安半坡遺址地下三十米深處,一具懷抱古樸石卵的孩童骸骨,在寂靜的黑暗中,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