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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井底升溫那天,雪開始往天上飄

2025-11-19 作者:把酒臨風D

那牌坊的虛影尚未在眾人腦海中散盡,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便已如鋼針刺入骨髓。

轉場來得猝不及防,直播畫面從雲貴溼潤的雨夜,瞬間切換至白雪皚皚的東北大興安嶺林場。

這裡的一切都凍得梆硬,連空氣似乎都凝固成了水晶。

畫面中央,是一口被當地人稱作“百年凍井”的老井。

井口蒸騰著詭異的白霧,與周圍能凍裂鋼鐵的低溫形成荒謬的對比。

蘇白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踩著井口周圍一圈薄薄的浮冰,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冰霜,掛在眉梢。

“頭兒,小心!”葉寒在安全距離外架設裝置,聲音因寒冷而微微發顫,“紅外掃描結果出來了,井底溫度異常,高達八十攝氏度!可井口和井壁卻維持在零下四十度!”

直播間彈幕短暫地凝固了一下,隨即炸開。

【零下四十度,井底八十度?這不科學!】

【冰火兩重天?這井裡是煮著火鍋嗎?】

【別是啥詭異復甦的前兆吧,快跑啊主播!】

蘇白沒理會彈幕,他蹲下身,用戰術手電照向井壁。

光柱穿透薄冰,照亮了冰層深處一行扭曲的刻痕。

那字跡稚嫩,筆畫歪斜,卻透著一股鑿穿骨頭的執拗。

七個字,赫然在目:“你說過冬天就回”。

這一瞬間,所有插科打諢的彈幕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沉默。

秦嵐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調閱了地方誌。此井原是伐木隊的飲用水源。一九八三年冬,暴風雪封山半月,一名叫李建國的伐木工帶著他七歲的兒子李鼕鼕,在雪停的夜裡下井取水,從此再未上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救援隊三天後找到他們時,只在井邊撿到了李鼕鼕的書包。裡面有一張蠟筆畫,畫上是爸爸牽著他的手走在雪地裡,旁邊用鉛筆寫著:等春天我們就回家。”

葉寒聽得頭皮發麻,他看著終端上顯示的能量流向圖,失聲道:“能量來自地脈深處,但方向是反的!熱量拼命想往上走,可井口的極寒之力又死死地往下壓!它們在這裡形成了一種……‘凍結燃燒’的平衡狀態!”

蘇白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所以這口井,不是容器。”他對著鏡頭,也對著井下的虛無說道,“是墓碑。一座用承諾砌成的墓碑。”

彈幕重新湧動,這一次,全是血淋淋的故事。

【我爺爺就是那年冬天在林場失蹤的伐木工之一……】

【我爸的一個兄弟也是!

他走之前對他媳婦說,‘明年開春就帶娃回來’,再也沒回來過!】

【原來不是我一家……我奶奶每年冬天都往東北燒紙,說是在等我叔叔。】

蘇白沒有安撫任何人。

他默默脫下身上的防寒外套,將其牢牢綁在一根長長的勘探繩上,然後,緩緩吊入井中。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不解。

【主播這是幹嘛?給鬼送溫暖?】

【瘋了吧!下面八十度,衣服下去不就燒了?】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蘇白沒有解釋,只是盯著深不見底的井口,彷彿在與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對峙。

他點燃一支菸,對著直播鏡頭輕聲道:“下面那位,我知道你不是被困住的。你只是守著一句話,不肯走。”

繩子平穩下沉。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突然!

繩索猛地繃直,像是被甚麼東西從下面拽住了!

但葉寒的探測儀上,沒有任何實體物質的反應!

那件厚重的外套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下方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不像是拉扯,更像是有誰在用冰冷的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撫摸著那件來自陽間的衣物。

蘇白深吸一口煙,將還燃著火星的菸頭屈指一彈,扔進井裡。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點猩紅的火光在墜落過程中,非但沒有被蒸騰的熱氣或刺骨的寒氣熄滅,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逆著寒氣,頑固地向上飄了數秒,才最終湮滅。

“看見沒?”蘇白的笑意更冷了,“在這裡,規則已經變了。有些時候,死人比活人更有資格說‘回家’。”

話音剛落,他腦海中小墨的神性熱線陡然震顫,但這次的感覺截然不同。

除了他和小墨之間熟悉的共感外,一股陌生的情緒波強行切入——那是一種混雜著無盡悲傷、卻又無比堅定的意念。

“雙頻共振!”葉寒看著終端上分裂成兩股的訊號波形,驚撥出聲,“頭兒!這不是小墨髮出的訊號!是……是井底那個‘未完成的承諾’,它在回應我們的全民投餵系統!”

秦嵐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在戰術平板上飛速操作,一個龐大的資料模型瞬間建立。

“全國範圍內,因自然災害、特殊工種、意外死亡等原因中斷歸程,且留下明確‘回歸承諾’的案例,初步統計超過十二萬例!”她呼吸急促起來,“如果……如果能將這些沉睡的‘信約’全部啟用,它們產生的‘羈絆值’,足以將小墨的羈絆等級一舉推過‘靈魂夥伴’的門檻!”

她當機立斷,面向指揮中心下達指令:“立即啟動‘代誓計劃’!生者替亡者履約!每完成一項逝者未竟的歸家之事,便可在事發地的‘信約座標’,也就是這口井邊,刻下一行名字!”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首都的韓青,接到了來自前線的最高優先順序通訊。

他只聽了三十秒,便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撥通了軍方的加密線路。

“協調軍方,立刻開放‘烈士返鄉通道’!”

首批名單迅速擬定,涵蓋了九八抗洪中犧牲的年輕戰士、在邊境線上巡邏時遭遇雪崩的護邊員、紮根大山直至病逝的支邊醫生……

三小時後,第一位履約者抵達了林場。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母親,她在家人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井邊。

她沒有哭,只是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泛黃的信,那是她兒子犧牲前寫好、卻未來得及寄出的家書。

“小軍,”她對著井口,聲音嘶啞,“你說退伍後,要回村裡教娃娃們英語……媽替你去了。村小學現在有六個班了。”

她鬆開手,那封信飄飄悠悠,落入井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井口的堅冰毫無徵兆地轟然炸裂!

一股灼熱的暖流如巨龍般沖天而起!

漫天飛雪,彷彿被按下了倒放鍵,竟開始逆著重力,一朵朵、一片片地向天上飛去,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旋轉的光柱,直衝雲霄!

現場的所有人,以及直播間裡億萬觀眾,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顛覆物理常識的奇景。

遠在日內瓦的韓青,在剛剛簽署的《遺失者歸籍特赦令》補充報告中,沉穩地寫下最後一行字:

“從此,龍國所認定的‘歸來’,不止於肉體抵達,更包括承諾落地。”

當晚,“信約追溯法案”緊急追加附則:凡為國犧牲者,其未盡之家願,由政府專項基金代為完成。

午夜,林場。

那口百年凍井的井水已徹底沸騰,蒸騰的水汽在空中凝結成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面中,無數模糊的身影浮現——有穿著褪色舊軍裝的青年,有裹著頭巾的淳樸老婦,有揹著破舊書包的孩子……

他們嘴唇開合,彷彿在無聲地齊聲誦讀著甚麼。

蘇白忽然渾身劇震,小墨的熱線中,終於傳來了一句完整的、由千萬個意念匯聚而成的句子:

“我們一直在等一個人執筆。”

他猛地低頭,發現那支在雲貴供銷社牆上寫字的炭筆,不知何時已落入自己手中。

筆尖不受控制地在冰冷的井沿上划動,自行寫下了三個字:

“我來了。”

鏡面轟然破碎。

漫天逆飛的雪花中,蘇白的手機螢幕亮起,系統提示音清脆響起:

【“飼神時代·自治章程”第六頁書寫進度:89%】

【執筆者新增:匿名(累計貢獻值≥)】

蘇白望著那不斷飛昇的雪,和系統後臺瘋狂湧入的、標記為“匿名”的投餵點數,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

“好傢伙,連死人都開始打賞了。”

他的話音剛落,口袋裡的另一部加密衛星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葉寒那邊的終端也同時亮起紅燈。

“頭兒!”葉寒的聲音帶著驚駭,“西北戈壁,座標XXXX,一座已經廢棄了三十年的軍方雷達站,主電源……自啟了!”

蘇白接通電話,聽筒裡並非人聲,而是一段斷斷續續、彷彿從時間盡頭傳來的短波電臺訊號。

滋啦……滋啦……

三個單調、卻充滿金屬質感的音節,穿透風沙的嘶吼,清晰地響起。

“墨……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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