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南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巡航艦艇編隊劃開碧藍海水，無人機嗡鳴聲中悄然懸停於一片無人海域上空。
畫面傳回指揮中心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地形突起。”葉寒盯著螢幕，指尖快速調出三維成像，“是沉船，但不對勁——氣泡頻率和心跳一致。”
鏡頭拉近，那艘鏽跡斑斑的殘骸靜靜躺在三百米深的海底，形似一艘百年前的老式貨輪。
可就在它腐朽的頂部，一串串氣泡正以規律節奏緩緩上升，如同某種生物在呼吸。
“定位結果出來了。”葉寒聲音發緊，“英國‘海狼號’年註冊，最後一次航行記錄是從華南沿海秘密運輸三千餘名契約勞工前往加勒比，途中失蹤。國際海事檔案標記為‘奴隸貿易黑船’。”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而我們現在看到的——”
潛水機器人穿入幽暗水域，鏡頭掃過傾斜的甲板、斷裂的桅杆，最終聚焦在貨艙外壁。
那裡，黴斑與藤壺交織生長，竟拼出一行清晰英文：
307號房間 布萊克伍德船長
“布萊克伍德……”秦嵐翻閱資料的手微微一頓，“查到了。理查德·布萊克伍德，鴉片戰爭後首批持槍登陸廣州的英商代表之一，主導了多起人口誘拐案。他的家族至今掌控倫敦西區三處歷史地產，市值超百億英鎊。”
空氣驟然凝固。
“他們在用祖先的罪，預訂子孫的牢房。”葉寒喃喃道，“這不是偶然復甦，是‘租約到期’的訊號。”
訊息同步接入龍國御獸司最高應急頻道。
十分鐘後，戰術會議室燈光全暗，投影中央浮現那行詭異文字。
蘇白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指尖輕敲桌面，唇角揚起一抹冷笑：“好傢伙，遠洋收租都玩出靈異地產金融了？”
“風險太大。”秦嵐眉頭緊鎖，“深海環境複雜，且‘海狼號’屬外籍沉船，擅自干預可能引發外交風波。”
“誰說我們要打撈？”蘇白忽然站起身，”
全場一靜。
他大步走向投影屏，一掌按下虛擬按鈕，介面瞬間切換為全民投餵系統後臺。
一個全新模組緩緩展開，標題猩紅如血：
【共灶·潮汐賬簿】
? 啟用條件：至少一名直系後裔發起精神共鳴
? 功能描述：追溯歷史債務，開啟代償召喚合法通道
? 法理掩護：文化遺產追溯專案（外交部已備案）
“國際法管打撈，可沒規定不能‘祭祖’。”蘇白咧嘴一笑，眼神桀驁，“只要有人願意認親，我們就幫他連線——跨時空那種。”
韓青迅速接話：“我已經聯絡外交部，以‘近代海外勞工遺存研究’名義申請臨時海洋管控區，聯合國備案走的是文化保護程式，西方找不到藉口施壓。”
“那就直播。”蘇白拍板，“主題就叫——‘你家祖上有沒有被偷渡走的人？’”
三小時後，直播間開啟。
畫面模擬潛水鏡視角，幽藍海水緩緩推進，背景傳來低沉鯨歌與金屬扭曲的呻吟聲，彷彿整片大洋都在嗚咽。
彈幕起初稀疏：
“真能扯，查祖宗還能通靈？”
“建議改名叫《午夜講鬼故事》”
“我太爺爺確實是賣豬仔出去的……現在還能索賠嗎？”
直到一位廣東老漁民顫巍巍輸入資訊：
【姓名：陳阿泉｜出生年份｜籍貫：珠江口南蓢村｜失蹤時間年夏｜據說是被洋人用藥迷倒，裝進麻袋上了船】
系統提示音突兀響起：
【匹配成功！
檢測到高頻情感共振源，位於目標殘骸貨艙三層東側隔間】
【是否啟動區域性潮汐共鳴？】
老人含淚點了“確認”。
剎那間，南海海面翻湧如沸！
一道漩渦憑空生成，直徑逾千米，海水向內塌陷，形成漏斗狀深淵。
緊接著，自崑崙山方向，一條璀璨金線撕裂蒼穹，貫穿雲層，直墜海底——那是小墨釋放的神性熱線，在深海中化作一條光之階梯，精準連線“海狼號”的主桅殘根。
更詭異的是，數百公里外海南漁村，十幾位年邁村民幾乎在同一時刻驚醒，冷汗浸透衣衫。
“我夢見他了……穿藍布衫的那個，我爹的父親。”一位老太太攥著褪色照片，聲音發抖，“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她哽咽著念出那句話：
“替我看看珠江口的燈塔亮了嗎。”
彈幕徹底炸裂。
“臥槽！！集體託夢？！”
“這不是玄學，這是資料共感！！”
“兄弟們，這不是遊戲，是我們真的被偷走過！！”
蘇白站在艦橋，望著遠處那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緩緩點燃一支菸。
火光映照著他半邊臉龐，明暗交錯。
“你們當年籤的是賣身契。”他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沉卻穿透整個直播頻道，“但現在——”
“房租到期了。”【發生事件】
六名老人，穿著特製的銀灰色共鳴服，揹負著小型供氧裝置，在無人機引導下緩緩下潛。
他們不是軍人，也不是御獸師，而是來自珠江口、閩南、海南三地的勞工後代——平均年齡七十二歲，最年長者已八十九。
他們的祖先，曾在這片海域被迷暈、綁走，賣去大洋彼岸做苦力。
如今，他們以“歷史見證人”的身份，成為第一批踏上“海狼號”的龍國人。
直播畫面切換至水下視角。
幽藍深海中，六道微弱的人影如同逆流而上的螢火，向那艘沉睡百年的殘骸靠近。
彈幕瞬間安靜。
“我爺爺是1903年被帶走的……他臨走前只說了句‘別讓祖宗斷了香火’。”
“我爸一輩子不敢坐船，說海里有鬼抓人……今天，我要替他踩上去。”
“我不是來複仇的……我是來接他們回家的。”
當第一隻手觸碰到鏽蝕的甲板時，整片海域彷彿被喚醒。
金屬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是老屋在風中呻吟。
緊接著，那根斷裂多年的吊臂竟如活物般緩緩抬升，關節處鏽粉簌簌脫落，最終穩穩指向北方——正是加勒比方向。
“自動響應！”葉寒猛地抬頭，聲音發顫，“這不是機械故障，是結構記憶復甦！這艘船……還記得它的航線！”
艙門無聲開啟，內部沒有屍骨，沒有遺物，唯有一本靜靜懸浮在淤泥之上的皮質冊子。
它被海水浸泡百年，卻無一絲腐爛，封面燙金字型依稀可辨：
《人力租賃合同副本》
紅章蓋頂，四個字觸目驚心：“已履約，不予退款”。
直播間炸了。
“甚麼狗屁合同？籤的是人命啊！”
“這不就是現代版賣身契？還蓋章確認？！”
“他們把人口當商品交易，還搞售後服務？！”
葉寒快速調出掃描資料，指尖在平板上疾馳。
“等等……這裡有隱藏條款。”他放大末頁邊緣，一行極小的手寫英文浮現：
“若承租方後代發起追索，則本船自動轉為抵押資產，供債權人居住使用。”
指揮中心一片死寂。
秦嵐瞳孔驟縮，低聲呢喃：“他們早就料到了……不是為了掩蓋罪行，而是設了個局——以為只要留下一紙文書，就能用法律外衣包裝掠奪。”她忽然冷笑，“但他們忘了，真正的債權，從來不寫在紙上。”
蘇白站在艦橋，聽著系統不斷提示【羈絆值+1】【投餵點+50】，嘴角揚起。
他知道，這一刻，不只是小墨在進化，整個民族的記憶也在甦醒。
“全國觀眾聽好了。”他拿起話筒，聲音沉穩，“現在釋出緊急投餵任務：簽署《潮汐租約》，成為‘海狼號’共有人。資源不限，情緒為引，憤怒、不甘、思念……都是燃料。”
十萬、百萬、千萬人線上點選確認。
系統介面沸騰，猩紅資料流如江河奔湧。
小墨盤踞在南海深處，雙眼驟亮。
神性熱線自天穹垂落，纏繞船體，如同巨蟒托起山嶽。
三百米深的海底開始震顫，沙石翻湧，那艘百年沉船，竟在億萬目光注視下，緩緩離開海底而起！
三十米……二十米……直至完全懸浮於澄澈海水之中，宛如一座沉沒的宮殿重見天日。
更詭異的是，船身鏽跡剝落處，竟浮現出嶄新漆面，四個漆黑大字，如刀刻斧鑿：
龍籍公產
同一時刻，倫敦某拍賣行。
聚光燈打下，一幅標註“南海奴隸航線”的古地圖即將上拍。
主持人正欲開口，燈光驟滅。
十秒後復明，地圖上的航線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熒光綠的文字，彷彿從紙張內部滲出：
“此航道租金逾期一百七十六年，請速聯絡管理處辦理退房。”
全場譁然。
鏡頭切回南海，蘇白舉起茶杯，輕啜一口龍井，對著全球直播鏡頭笑道：
“告訴你們房東，下次想漲租——”
他頓了頓，眼中金芒一閃。
“我不光收錢，還要拆房。”
夜風拂過海面，波光如訴。
誰也沒注意到，在北極圈深處，冰層之下，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震動，正悄然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