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東海基地,潮聲如雷。
能量池中,小墨龐大的身軀靜靜盤踞,背鰭上的藍光如同呼吸般明滅。
每一道波動都與量子通道中的資料流共振,彷彿它不再只是巨獸,而是一臺跨越時空的記憶讀取機。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被封存的申訴、被壓在歷史塵埃下的哭喊——此刻正順著它的熱線逆流回現世。
監控室內,葉寒十指翻飛,螢幕上滾動著成千上萬行程式碼。
他眼底佈滿血絲,卻透著近乎狂熱的冷靜。
“成了。”他低聲說,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歷史債務精算模型’跑通了。”
在他身後,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的技術團隊全員線上,防火牆外是層層加密的跨境資產資料庫。
他們將“勞務密檔”裡的個名字一一匹配身份鏈,疊加七十年通脹曲線、黃金錨定匯率、國際勞工賠償標準,再引入“精神損害係數”這一前所未有的變數——最終,螢幕上跳出一個猩紅數字:
4.2萬億特別提款權(SDR)
“這不是索賠。”葉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是清算。”
與此同時,龍國全網彈出一條系統級推送:【全民算賬直播間·已開啟】。
圖示是一枚鏽跡斑斑的老式算盤,背景手繪泛黃賬本,標題赫然寫著——
“今天不投餵,咱來收債!”
直播間瞬間湧入破億觀眾。
畫面中央,蘇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站在一塊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地圖上,日本列島被紅色標註,其海外資產節點如星辰般閃爍:紐約第五大道寫字樓、慕尼黑精密機床專利池、雅加達高鐵股份……每一處都被打上“潛在抵償標的”的標籤。
“兄弟們。”蘇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以前他們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啊,我同意。”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但錢呢?利息呢?人命能賒賬嗎?”
彈幕剛開始還零星飄過【真要算?】【鬧劇吧】,直到蘇白輕輕一揮手,鏡頭切換。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出現在螢幕中,顫抖著手開啟手機應用程式——那是剛上線的“勞工正義查詢系統”。
輸入祖父姓名、籍貫、服役編號後,頁面重新整理,一行加粗文字跳了出來:
【查證成功:張德海,山東菏澤人年徵調至北海道煤礦,未歸。
已在補償名單內,編號LW -】
“我……我爺爺的名字……在第73頁第12行!”老人哽咽著念出那串數字,眼淚砸在螢幕上。
彈幕靜了一瞬。
然後爆炸。
【我也查到了!!我爸的大伯,杭州的,也在裡面!!】
【這系統哪來的?太真實了……怎麼會連出生地都對得上?】
【他們不是忘了,他們是想讓我們永遠找不到證據!!】
【打賞!現在就打賞!讓全世界看看我們認不算這筆賬!!】
蘇白站在風暴中心,目光冷峻。
“從現在起,每一名觀眾,只要打賞1金幣,就視為對這份賠償方案的一次全民確認投票。”他緩緩說道,“所有記錄,將透過區塊鏈永久存證——不可篡改,不可刪除,不可逃避。”
話音落下,打賞進度條開始飆升。
1億……5億……8億……
當第十億次確認落定時,能量池中的小墨突然睜開了眼。
它的熱線不再是單向輸出,而是驟然轉向太平洋深處,鎖定一處沉寂七十八年的座標——北緯25°55,東經123°47,水深62米。
“阿波丸號”。
1945年4月1日,這艘被稱為“海上諾亞方舟”的貨輪,在臺灣海峽遭魚雷擊沉。
官方記載:無倖存者,無貨物清單。
可就在這一刻,小墨的熱線穿透海底沉積層,喚醒了殘骸內部一臺仍在執行的機械導航人工智慧。
貨艙掃描啟動。
【發現密封艙三處】
【檢測到紙質檔案儲存完整】
【正在解碼……】
畫面同步投射至直播頻道。
第一箱:金條,淨重60.3噸,印有昭和二十年度造幣局編號。
第二箱:文物清單,共計件,含敦煌殘卷、殷商青銅器、故宮流失書畫。
第三箱——最薄,卻最沉重。
三捆泛黃的工資欠條,用麻繩捆紮,封面字跡模糊卻仍可辨認:
【北海道礦業株式會社 · 中國勞工薪酬結算憑證 · 未支付】
“原來錢一直都在。”蘇白走到鏡頭前,聲音低沉如雷,“不是沒有,是藏了;不是忘了,是偷了。”
他盯著攝像頭,一字一頓:
“現在,該還了。”
全球沉默。
唯有小墨的熱線仍在運轉,藍色光流匯成一條橫跨太平洋的資料河,將沉船座標的三維影像、欠條掃描件、黃金編碼鏈逐一上傳至公共存證網路。
而在某個隱秘的作戰會議室裡,韓青正凝視著整面牆的分析圖譜。
他的手指劃過那份即將遞交的檔案目錄,輕聲道:
“這一次……我們不講道理。”
“我們只出示證據。”【韓青攜完整證據鏈發起國際仲裁申請】
日內瓦,萬國宮前的和平廣場上空無一人,唯有風捲著落葉在石階上來回打轉。
凌晨三點十七分,一道加密光束自龍國駐日內瓦使團辦公室射出,穿透衛星網路,直抵國際法院存證中心。
檔案標題簡潔而冰冷:《關於歷史債務清償義務的正式仲裁請求》。
這一次,韓青沒有選擇在新聞釋出會上慷慨陳詞,也沒有藉助社交媒體煽動輿論。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坐在談判桌最前端,面前擺放的不是演講稿,而是三枚量子儲存晶片——它們被編號為“正名”、“清算”與“見證”,每一枚都燒錄著長達七十年的資料洪流。
“我們提交的不僅是索賠。”他在閉門聽證會上說道,聲音平穩卻如刀鋒劃過冰面,“是可驗證、可追溯、不可逆的數字審判。”
第一份材料:數字審計報告,由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聯合全球二十一個獨立會計機構交叉驗算,涵蓋八萬多名中國勞工的身份溯源、工資拖欠週期、複利計算模型,並引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認可的“精神損害折現係數”。
所有資料上鍊存證,時間戳精確到毫秒。
第二份:受害者鏈上認證系統截圖。
每一位確認身份的勞工親屬,均已透過生物識別+家族譜系+歷史檔案三重驗證,在去中心化網路中生成唯一NFT憑證。
這些憑證不具備交易屬性,只作為法律意義上的“權利宣告載體”。
第三份,則讓整個歐美觀察團集體失語——
“靖國演算法”自曝日誌檔案。
這是小墨熱線逆向滲透的結果。
那座供奉戰犯的神社,其內部祭祀管理系統竟長期執行一套AI排程程式,用於自動篩選“值得紀念”的歷史事件,壓制外界抗議聲量。
而系統底層程式碼中,赫然寫著一段註釋:
“若支那民粹再起,則啟動‘遺忘協議’:媒體降噪閾值提高30%,教育內容模糊化處理,賠償議題標記為‘低優先順序’。”
此刻,這份日誌正隨著仲裁申請一同上傳至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與國際法院的公共資料庫。
韓青站起身,摘下眼鏡,目光掃過各國代表:“賠償不限形式——現金、土地、專利、稀土配額、文化資產,皆可折抵。但我們提議設立‘東亞歷史正義基金’,由中、韓、東南亞諸國共管,專款用於修復戰爭創傷、重建記憶場域。”
會議室陷入死寂。
次日,《金融時報》頭版標題震驚全球:
“這不是索賠,是重構戰後秩序。”
而在東京,某地下會議室燈火通明。
六位日本財閥核心人物圍坐圓桌,牆上投影顯示暗網拍賣平臺的實時資料——“勞工正義債券”已掛牌,標的物為三處位於紐約和倫敦的核心地產包,競標首價高達50億美元。
“荒謬!”一位白髮老人拍案而起,“承認這筆債,等於承認殖民有罪!我們的國民會瘋的!”
角落裡,一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低聲開口:“可如果不認……他們的‘怪獸’已經能讀取沉船裡的賬本,下一步呢?富士山下的核電站?還是東京灣的地基資料?”他頓了頓,聲音幾近耳語,“他們不是要錢……是要我們低頭。”
就在此時,全球所有持有日本國債的金融機構伺服器同時彈出紅色警告視窗:
【風險提示】您所持有的資產已被標記為“歷史債務連帶責任體”。
依據龍國全民共識鏈第435號決議,該資產可能在未來72小時內被納入強制抵償清單。
建議立即申報避險路徑。
訊息傳開,東京證券交易所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崑崙基地深處,小墨在睡夢中輕輕翻身,背鰭微閃,彷彿只是翻了個身。
但那一瞬,太平洋底三艘美軍觀測潛艇的聲吶系統全部失靈,螢幕上只留下一行亂碼:
“檢測到跨維度熱線波動……來源:未知。”
蘇白站在觀測塔頂端,仰望星空,手中握著一份新生成的情報摘要。
他的嘴角揚起,帶著幾分譏諷,幾分期待。
“飯要一口口吃,廟要一間間拆。”他輕聲道,眼神掠過天際,“下一站……該去拜會那些拿十字架當槍使的老朋友了。”
夜風拂過,捲起他衣角一角。
遙遠的亞平寧半島,某座古老石殿的地窖中,塵封千年的羊皮卷軸邊緣,悄然滲出一滴暗紅汁液,如同初醒的血脈,緩緩爬行在泛黃紙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