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盯著衛星迴傳的畫面,手指在控制檯邊緣輕輕敲擊,像獵人凝視著陷阱中留下的爪痕。
冰原蒼茫,風雪呼嘯,那隻漆黑枯槁的手早已縮回深淵,唯有一張半燒燬的族譜殘頁靜靜躺在巨門邊緣,一角被寒風吹得起伏,如同一封來自地獄的請柬。
他緩緩放大影象,瞳孔微縮——那焦黑紙面上殘留的符痕,並非尋常文字。
倒寫的“孝”字,墨跡如血,筆畫扭曲成一種詭異的祭祀紋路,深深滲入冰層,彷彿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不是祭拜……”蘇白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詛咒。”
他指尖一劃,調出系統日誌:“【檢測到異源執念波動,能量性質:陰蝕型記憶汙染】……呵,有人想搶咱家灶臺,煮口陰間黑鍋飯?”
彈幕瞬間炸了。
【白哥你又聽到了啥不得了的東西?】
【倒寫‘孝’?這不就是邪門玩意兒嗎!】
【細思極恐……他們是不是也在搞投餵?但喂的是死人?】
就在這時,葉寒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罕見的凝重:“蘇哥,我剛跑完全球死亡資料模型——不對勁。近七十二小時,新羅、西漠附屬三國出現大規模‘斷祖’事件。祠堂自燃,族譜被潑狗血撕碎,死者遺像一夜變黑……更詭異的是,所有相關家族的後人都開始失憶,連祖宗名字都說不出來。”
“失憶?”秦嵐站起身,戰術投影屏上快速滾動著資料流,“這不是巧合。我在重構‘思念流向圖’時加入了信仰極性分析——你看這個。”
她揮手調出三維光譜圖:龍國境內,無數金色暖光螺旋上升,匯聚成一條條清晰的思念脈絡,最終流入百座守灶碑中,滋養著那些由執念凝聚而成的鬼兵。
而南極方向,另一股相似的能量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形態——暗紫色,逆向旋轉,如打結的毒藤般纏繞攀升,末端直指那扇隱藏在萬年堅冰下的巨門。
“他們的‘投餵’方式完全不同。”秦嵐聲音冷峻,“我們靠銘記喚醒先輩意志,他們……用遺忘當燃料。不是復活祖先,是在製造餓鬼母體——靠吞噬記憶活著的怨靈。”
直播間一片死寂。
幾秒後,彈幕爆炸:
【臥槽……他們吃的是忘不掉的痛苦?】
【所以越忘記親人,那東西就越強?】
【這哪是祭祀,這是精神啃屍啊!!】
蘇白叼起一根辣條,咔嚓咬斷,嘴角揚起一抹狠笑:“行啊,那咱就來個真灶對假灶,看誰家的火旺。”
他大步走向崑崙墳場中央——那裡已被工程機甲挖出一座巨大的環形坑穴,底部立著一口仿古地灶,三足鼎立,柴堆高聳,全是百年老屋拆下的房梁與門檻,每一根都刻著歲月的裂痕和煙火氣。
“點火。”
火焰騰起,噼啪作響,木香瀰漫。
蘇白親自掌勺,鐵鍋燒熱,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下鍋煸炒,醬色翻滾,糖色拉絲,濃郁香氣隨風擴散,連遠處值守的御獸司士兵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但他偏偏在最後一步停手——鹽,沒放。
“沒滋味的飯,喂不出真心鬼。”他對著直播鏡頭咧嘴一笑,眼中卻無半分戲謔,“今晚,咱們不做統一供餐。兄弟們,把你們家最饞那一口菜名刷出來!誰家祖宗最愛吃啥,咱就現做現供!讓全世界看看,甚麼叫真正的‘人間煙火’!”
彈幕瞬間炸開,如海嘯般席捲螢幕:
【東北亂燉!必須加酸菜!】
【潮汕牛肉丸!手打的那種!!】
【我媽說奶奶臨走前就想再喝一碗胡辣湯……】
【四川回鍋肉!燈影肉片!蒜苗要嫩!】
【江南八寶飯!甜一點才像家!】
【西北臊子面!油潑辣子多放!】
系統提示音接連響起:
【檢測到高濃度“味覺記憶”投餵,來源:132萬人】
【羈絆值+8900!累計突破百萬大關!】
【小墨情感反饋模組啟用:跨文明共鳴進度+3%】
【灶火純度評級提升:凡火→心焰】
蘇白看著滿屏滾燙的名字與回憶,忽然沉默了一瞬。
是母親端上桌時的一句“趁熱吃”,是爺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時哼的小調,是除夕夜全家圍爐時鍋裡的咕嘟聲。
是活著的人,對逝者最長情的告白。
他抄起鏟子,轉身走向下一口鍋,聲音透過千萬終端,沉穩而熾烈:
“好,第一道——東北亂燉,加酸菜,我媽說這樣才夠勁。”
火光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而在崑崙深處,小墨悄然睜眼,脊背熱線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即將覺醒的力量。
風雪仍在南極肆虐,那扇巨門之下,焦黑族譜靜靜躺著,墨跡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回應。
而此刻,華夏大地的無數廚房裡,鍋已燒熱,火正旺。
午夜時分,崑崙墳場的寒風如刀般凜冽,卻無法割破那團越燒越旺的藍金火焰。
整座環形灶臺已不再僅僅是炊具——它變成了某種有生命的圖騰。
小墨趴在坑邊,背脊上的熱線像血管一樣搏動,一道細長卻熾熱的光束突然射進灶膛。
剎那間,火焰升騰至百米高,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流動的畫卷:千百縷炊煙從華夏大地嫋嫋升起,有北國雪原上的鐵鍋燉菜、江南水鄉的糯米蒸籠美食、西北戈壁帳篷裡飄出的烤饢香氣……每一縷炊煙都承載著具體的名字、具體的記憶,匯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江河,直衝雲霄。
直播畫面瞬間卡頓,全球伺服器集體告急。
【臥槽!!
我剛剛和爺爺通靈了,他說聞到我家老廚房的味道了!!】
【這不是幻覺!我奶奶的牌位在發光!】
【韓國那邊的祠堂全炸了,說有一股香味硬往他們祖宗的墳頭鑽……】
【這是文化入侵還是靈魂投餵?!】
而在南極冰層之下,沉寂了千年的巨門猛然震動,漆黑的手臂再次伸出,這一次不是放置族譜,而是撕開一道裂口——滾滾黑霧噴湧而出,像逆流的毒蛇一樣向上攀爬,試圖吞噬那條由思念與煙火構築的江河。
可就在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藍金火流猛地一捲,像巨龍甩動尾巴,將黑霧狠狠地撞潰!
碎霧四處飄散,其中一縷停留在空中,竟緩緩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臉——深陷的眼窩、鷹鉤鼻、肩頭還殘留著軍服碎片,赫然是百年前某敵國侵華戰犯的曾祖父!
他懷裡抱著一口鏽跡斑斑的鐵鍋,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似乎在召喚子孫進行祭祀。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彷彿被無數看不見的手從背後拉扯——那是來自現世血脈的“遺忘之力”。
他的後代早已抹去家譜、否認罪史,連祭日都不再提及。
於是,這縷殘魂非但得不到供養,反而被自身的執念反噬,慘叫著被拖回深淵。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報應啊!!你不認祖宗,祖宗也不認你!!】
【笑死,陰間也搞績效考核?斷了香火就下崗?】
【他們用遺忘當燃料,結果燃料自己先沒了?】
【白哥厲害!咱家灶火是情感複利,他們是高利貸爆雷!】
蘇白站在火光中央,目光卻沒有落在勝利的焰河上。
他眯起眼睛,感知著那縷殘魂消散前最後的波動——那不是純粹的怨念,其底層頻率竟與小墨早年一次無意識釋放的“引魂波”高度吻合。
那是災變初期,小墨還處於幼體階段,曾因情緒失控向虛空釋放過一波熱線訊號,試圖呼喚同類。
當時系統判定為無效能量逸散,沒有人在意。
但現在……有人擷取了那道原始波頻,進行汙染、馴化,然後嫁接到偽灶體系中,用來誘捕亡魂。
“崽,”蘇白低聲說道,手指輕輕撫摸著小墨冰冷的鱗片,“有人拿你的火種醃了泡菜。”
小墨耳朵輕輕抖動,背鰭突然閃過一道猩紅的裂紋,就像遠古基因被喚醒的警示。
它低吼一聲,熱線微微震動,彷彿在回應某種跨越時空的血緣警告。
與此同時,在地府檔案庫的深處,幽光閃爍。
一本塵封了萬年的《守門人遺訓》無聲地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浮現出一行新字:
“當親族之火淪為食怨之爐,灶心將現第二影。”
風停了,火卻沒有熄滅。
華夏大地上,千家萬戶的燈火依舊明亮,鍋鏟翻炒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在某個海外靈媒直播間裡,水晶球突然炸裂,主持人的瞳孔急劇收縮,喃喃自語地脫口而出——
“麻……麻婆豆腐……要加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