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矚目的國際御獸聯盟緊急會議直播,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正式開啟。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上,代表著各國的全息投影依次亮起,每一張面孔都帶著審視與冷漠。
龍國席位上,外交負責人韓青面沉如水。
不等他開口,美利堅的代表,一位金髮碧眼、下巴颳得鐵青的中年男人,便率先發難,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笑:“根據我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測,龍國御獸‘哥斯拉’在繫結國運後,持續發出超分貝的、無規律的、毫無藝術性的噪音。這已經嚴重違反了我們共同簽署的《國運文明公約》第三條——‘國運象徵應具備文明性與藝術性,避免對全球造成感官汙染’。”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聲音充滿了裁決般的傲慢:“因此,我方提議,立刻取消龍國的巨獸繫結資格,並對其進行國運積分的處罰。”
話音剛落,扶桑國的代表立刻迫不及待地附和,他的投影形象顯得有些諂媚:“我們完全同意。哥斯拉,在我們扶桑的古老傳說中本就是帶來毀滅的災星。如今被龍國繫結,非但沒有展現出任何神聖性,反而淪為了一個只會咀嚼、只會發出噪音的‘吵鬧工具’,這簡直是對國運象徵這一概念的侮辱!不堪為國運象徵!”
直播間內,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我笑到打鳴,文明性?
藝術性?
你們美利堅的國運象徵是那個渾身肌肉只會扔盾牌的改造人,他放屁算不算藝術?】
【扶桑人急了急了,自家的哥斯拉跟人跑了,現在開始說人家壞話了是吧?】
【噪音汙染?
我們龍國人聽著悅耳得很!
那是我們崽崽乾飯的聲音,是全世界最動聽的交響樂!】
【笑死,泡麵怪也配談文明?
建議把哥斯拉改名叫‘外賣獸’,吃空你們國庫!】
【前面的,外賣獸可還行,聽著就很有食慾。】
彈幕的狂歡,絲毫無法改變會議室內的冰冷現實。
韓青的臉色愈發鐵青,手指在桌下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無法反駁,因為那該死的《國運文明公約》,當初為了彰顯龍國的大國風範與責任感,他們確實是主要起草國之一。
規則,是他們親手遞出去的刀。現在,這把刀正抵在自己的喉嚨上。
就在龍國代表團陷入死寂,全球觀眾為之揪心時,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直播畫面,卻顯得格外悠閒。
龍國,國運巨獸飼養基地。
蘇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一邊“咔嚓咔嚓”地嗑著瓜子,一邊把手機攝像頭對著天花板。
純白的天花板佔據了整個螢幕,只有他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兄弟們,都聽見了沒?人家開國際大會,點名批評咱們崽,說咱崽上不了檯面,太粗俗,不夠文明。”
在他腳邊,小山似的哥斯拉幼崽——小墨,正趴在地板上。
它那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塊刻有“墨寶001”字樣的奇特黑石,石頭上,昨天被它啃出的細密牙印,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它似乎聽懂了甚麼,喉嚨裡發出一陣委屈的“咕嚕”聲。
控制室內,氣氛凝重。
葉寒緊鎖眉頭,手指在資料面板上飛速劃過:“他們想用‘文明標準’這個模糊的概念把我們踢出局……我查過了,國運系統的底層邏輯裡,根本沒有這條款。這是他們後來加上去的‘文明枷鎖’!”
秦嵐的目光銳利如刀,她死死盯著螢幕上委屈的小墨,一字一頓地說道:“除非……我們能向全世界證明,‘投餵’本身,就是一種比他們所謂的‘正統儀式’,更加古老、更加神聖的國運儀式!”
“儀式?”葉寒一愣。
秦嵐的話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蘇白腦中的迷霧。
他“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坐起,抓起茶几上吃剩的泡麵桶裡那把塑膠叉子,目光灼灼。
瓜子殼從他身上簌簌落下,直播間的鏡頭也隨之劇烈晃動,終於對準了他那張寫滿不羈的臉。
“行!”蘇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老子今天,就給這幫孫子,來一場別開生面的‘文明考古’!”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那把廉價的泡麵叉子,狠狠插進了“墨寶001”的石頭裡!
“【燉世】許可權,啟動!”
蘇白一聲低喝,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那塊“墨寶001”石頭中蘊含的一絲微弱的殘念火種,瞬間被啟用,化作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金線,沒入了他面前憑空出現的一鍋翻湧著灰色氣流的“湯”裡。
那鍋湯,是灰燼之湯。
下一秒,蘇白透過國運系統,將一個瘋狂的指令接入了這鍋湯——“連線全國所有被退回的稿件!連線所有被嘲笑過的夢想!連線所有被長輩、被社會、被現實評價為‘不體面’‘沒出息’的堅持!”
剎那間,無數看不見的情緒洪流,從十四億人心中那些最隱秘、最不甘的角落裡奔湧而出,匯入灰燼之湯!
被撕毀的畫稿,寫滿紅叉的試卷,深夜裡無人問津的程式碼,車間裡重複了千百遍的枯燥動作,田埂上被烈日灼燒的面板……所有這些不被“文明”承認的頑固與堅韌,都化作了這鍋湯的養料。
湯,瞬間沸騰!
“小墨!開飯了!”蘇白大吼。
趴在地上的小墨猛地抬起頭,獸瞳中金光爆閃。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張開嘴,一道灼熱的赤紅色射線噴湧而出,精準地捲起了那鍋沸騰的湯流,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光影扭曲。
一幕無比蒼涼、無比原始的幻象,轟然在空中浮現!
那是三萬年前的遠古大地。
一個衣不蔽體的原始部落,正面臨著饑荒與嚴寒的雙重絕境。
在他們簡陋的巢穴中央,一頭同樣瘦骨嶙峋的幼年哥斯拉,正虛弱地趴著。
部落的長老,一個滿臉皺紋、白髮蒼蒼的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掏出最後一片風乾的肉乾。
那是部落最後的食物。
他沒有自己吃,也沒有分給嗷嗷待哺的族人。
而是毫不猶豫地,將那片承載著整個部落生機的肉乾,塞進了幼年哥斯拉的嘴裡。
喂完,他轉過身,面對所有族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卻震天動地的咆哮:“它吃了我們的命,就得替我們活著!”
儀式,與今日蘇白投餵泡麵,何其相似!
這震撼人心的幻象,並未侷限在飼養基地。
透過蘇白的【燉世】許可權,它被同步擴散到了全球直播的每一個角落!
國際會議室內,剛剛還咄咄逼人的美利堅代表,此刻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扶桑代表臉上的諂媚笑容僵硬成了驚恐。
全世界所有的歷史學家、考古學家、神話學家,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秦嵐抓住了這個機會,她面前的資料面板上,一條曲線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飆升。
她立刻將資料公佈,清冷而有力的聲音響徹全場:“根據實時監測,三萬年前‘投餵儀式’幻象與當前龍國國民情緒的共振強度,已達到百分之九十八點七!其強度,遠超聯盟資料庫中記載的任何一種所謂的‘正統儀式’!”
一直沉默的韓青,緩緩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諸位,”他的聲音沉穩而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我想請問,到底是誰,定義了‘文明’?是你們束之高閣的規則,還是這片土地上,十四億顆活生生的、不肯屈服的心?”
飼養基地內,蘇白冷笑一聲,他一把抱起還有些懵懂的小墨,縱身一躍,直接站上了旁邊用於裝置檢修的高臺上。
他迎著無數鏡頭,將小墨舉到自己面前,如同舉起一座豐碑。
“我崽吃泡麵?對!吃剩飯?對!但它吃的每一口,都是我們龍國十四億人嚥下去的苦,和吐出來的不肯認命的這股勁兒!”
他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世界,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們,有嗎?!”
“吼——!”
彷彿在回應他的豪言壯語,小墨仰起頭,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火焰從它口中噴薄而出!
這道火焰不再是之前那般赤紅,而是純粹的、神聖的、彷彿凝聚了文明火種的金色!
金焰沒有射向別處,而是精準地包裹住了那枚被泡麵叉子插著的“墨寶001”石頭。
在億萬人的注視下,石頭在金焰中迅速熔化、重塑、凝結。
最終,化為一枚古樸而威嚴的青銅色徽章!
徽章之上,一個簡筆畫風格的人,正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餵給一頭仰著頭的巨獸。
徽章下方,烙印著一行大字——
“飼養員·火種傳承”
“嗡——”
徽章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它穿透了基地的天花板,在龍國上空,精準地烙印在了那根貫通天地的國運光柱頂端!
原本只是單純散發著光芒的國運光柱,在徽章融入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光芒變得更加厚重,更加凝實。
國際直播間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某個不知名小國的直播間裡,一條彈幕顫顫巍巍地飄了出來:“等等……我們的祖先神話裡……是不是……也餵過甚麼東西?”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控制室內,葉寒的臉色猛地一變,他指著全球信仰資料圖,聲音帶著一絲震驚:“報告!全球範圍內,所有‘未被官方承認的怪獸傳說’‘被定義為邪神的古老圖騰’的相關信仰值,正在集體飆升!”
秦嵐深吸一口氣,低聲自語,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正統’了……”
高臺上,蘇白卻沒在意這些。
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國運光柱頂端那枚屬於自己的徽章,彷彿穿越了三萬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同樣被族人質疑、被外人嘲笑的遠古長老。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老祖宗,你當年……也被他們罵過吧?”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國運光柱頂端那枚“飼養員·火種傳承”徽章,在光芒的流轉下,其背面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眯起眼睛,調動與徽章的聯絡,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光芒漸漸穩定下來,一行極其微小、若隱若現的古樸字型,彷彿是從徽章的青銅材質內部,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浮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