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流如瀑布般在葉寒的螢幕上刷過,最終定格在一串猩紅色的加密程式碼上。
蘇白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鳴。
他剛剛從“全民投餵系統”的最底層日誌中,挖出了一段塵封的影像。
畫面並不清晰,帶著舊時代資料特有的噪點。
昏暗的地下基地中,一塊與小墨眉心“門眼”開啟時一模一樣的巨大銅碑矗立著。
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對著銅碑前一頭奄奄一息、體表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獸幼崽,行著最為古老、最為虔誠的“三叩禮”。
那男人,蘇白絕不會認錯,正是他前世的導師,龍國第一代飼養員計劃的總負責人——林遠山。
“破解出來了!”葉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指著螢幕上解析出的一行小字,“這段記憶的標記是……‘第一任飼養員最終日誌’。”
秦嵐一直沉默地看著,此刻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最終日誌……我明白了。林遠山不是失敗者,他也不是逃兵。”她看向蘇白,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是主動選擇了封印‘門律’。他成功了,代價是自己和整個團隊。他用生命做鎖,防止這扇‘門’被當時的敵國奪走。”
這個推論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蘇白心中。
他一直以為,前世的悲劇源於導師的失敗,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悲壯的主動犧牲。
“我需要親自去確認。”蘇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他盤膝而坐,精神力高度集中,發動了那項只有他能掌握的特殊能力——“神性靜默”。
一瞬間,外界的一切喧囂都消失了,他的意識如同一道無形的細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身旁小墨那緊閉的“門眼”深處。
那是一片混沌虛無的空間,中央懸浮著巨大的青銅門扉,門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而在那最深的一道裂縫中,蘇白看到了一個幾乎透明的殘影。
是林遠山。
他的身影比影像中更加虛弱,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他似乎感應到了蘇白的到來,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神裡透出一絲欣慰。
“你……終於來了。”林遠山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門律,不是工具,是……契約。”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周圍無盡的黑暗:“上一任龍國飼養員團……一百一十七人,全部……死於‘開門’的那一刻。他們不信‘禮’能勝過‘槍’,他們想用武力強行駕馭門,結果……門眼閉合,國運斷絕。”
蘇白心頭一震,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冷聲問道:“那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林遠山虛弱地搖了搖頭,殘影閃爍得更加劇烈:“時機未到,告訴你也無用。只有當你真正用自己的肩膀,親手接住這搖搖欲墜的天下時,你才有資格……聽見門後的真相。”
意識回歸現實,蘇白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向秦嵐,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確認了我的推測。”秦嵐沒有問過程,直接切入主題,“‘禮’勝於‘槍’,‘契約’而非‘工具’……我明白了!‘門律’的本質,是一種‘集體認知主權’!”
她的語速極快,思維的光芒在整個作戰室裡跳躍:“誰能讓龍國十四億人,乃至全世界的人,共同承認這扇‘門’是有主人的,誰就能定義‘誰是客’!我們不需要強攻,不需要用小墨去硬撼敵國的航母艦隊。我們只需要……讓敵國的百姓,自發地來‘叩門’!他們的政府再強大,也擋不住民間的集體認主!”
韓青在一旁聽得熱血沸沸,立刻抓起內部通訊器:“我馬上聯絡文化部和外宣部門!就叫‘全球門禮挑戰賽’!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去打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冠軍獎勵……冠軍可以獲得‘龍國一日門主’的榮譽稱號!”
“不夠。”蘇白突然開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榮譽太虛,要來就來點實際的。”
半小時後,蘇白的官方直播間再次開啟。
面對鏡頭,蘇白一改往日的嚴肅,顯得格外輕鬆:“兄弟們,聊個事兒。最近大家也看到了,養小墨這個活,壓力有點大。我尋思著,這國運巨獸,也不是我蘇白一個人的。所以,我宣佈個事。”
他頓了頓,看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
“現在不是我在養小墨了,是咱們龍國十四億人,在當這扇‘門’的主人。有沒有兄弟想試試,當一天‘天下把手’的滋味?”
彈幕瞬間凝固了一秒,緊接著徹底爆炸。
【???我沒聽錯吧?蘇神要幹嘛?】
【天下把手?這詞兒絕了!我能把敵國總統關門外嗎?】
【別做夢了,聽蘇神說完!】
蘇白笑了笑,繼續道:“很簡單,‘全球門禮挑戰賽’即刻開啟。從現在開始,直播間打賞榜第一名,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花了多少錢,只要你能站到榜首。我就讓你,替小墨,接一次來自全世界的‘叩門’。”
話音剛落,螢幕瞬間被密集的禮物特效淹沒。
【臥槽!玩這麼大?】
【這已經不是打賞了,這是在競拍國運啊!】
【前面的土豪讓一讓,我這十塊錢雖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瘋了!一個叫‘龍抬頭’的神豪直接刷了一百個超級火箭!】
【天吶,榜一已經破億了!這是甚麼神仙打架!】
打賞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當一個ID為“東海釣叟”的神秘富豪將榜首金額定格在一個天文數字上時,全場安靜了。
蘇白看著那個名字,他對著鏡頭,鄭重地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匯聚,最終形成了一枚古樸的、由光芒構成的虛擬鑰匙。
“東海釣叟,這枚‘門鑰’,現在屬於你了。”
他輕輕一推,那枚光之鑰匙便沒入鏡頭,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遠在千里之外的一座中式庭院裡,一位正在用手機觀看直播的老人,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家那扇古色古香的黃花梨木大門的銅質把手上,正浮現出與蘇白手中一模一樣的金色紋路,金光如活物般遊走,照亮了他震驚的臉。
這一幕,透過他家中恰好開啟的攝像頭,被同步轉播到了全球的直播畫面中。
全世界都見證了這神蹟般的一刻——“民間門主”誕生了。
幾乎是在金紋亮起的瞬間,蘇白身旁,一直閉目假寐的小墨,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
它眉心的“門眼”並未睜開,但那道縫隙中,卻有璀璨的金光流轉不息,彷彿真的在進行某種無形的權柄交接。
夜深人靜。
蘇白再次進入了“神性靜默”狀態,潛入小墨的門眼深處。
林遠山的殘影比上一次更加暗淡,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
“你做得很好……比我們當年,所有人都好……”他的聲音充滿了欣慰,但也帶著一絲急切的警示,“但是,你要小心……‘門’,從來都不是單向的。你接住了天下,就意味著,也有人……想從門縫裡爬進來。”
話音未落,蘇白猛然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門扉的另一側傳來。
那是一種詭異的抓撓聲。
嘶啦……嘶啦……
彷彿有無數尖銳的指甲,正在瘋狂地刮擦著厚重門板的內側,聲音不大,卻尖銳得能刺穿靈魂。
小墨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金色的豎瞳中第一次出現了驚恐與暴躁的情緒。
它仰起頭,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頻率極低的震鳴,那聲音讓整個基地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葉寒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臉上毫無血色,手中的平板電腦因為主人的劇烈顫抖而差點脫手。
“蘇……蘇哥!”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出事了!就在剛才!全球所有接入網路的自動門鎖……從智慧家居到銀行金庫……在同一時間,都收到了一條未知的加密指令!”
蘇白的心沉了下去,他盯著葉寒,一字一頓地問:“甚麼指令?”
葉寒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將平板轉向蘇白,螢幕上只顯示著一行被反覆破譯後得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漢字。
“開門,放我進來。”
“訊號源呢?”秦嵐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葉寒的手指在螢幕上顫抖著劃過,調出一張深海地圖,一個猩紅的座標點在上面瘋狂閃爍。
“訊號源……來自十年前,被宣佈永久沉沒的……‘第一代飼養員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