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電子屏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炸成了星河。
“送湯打賞突破十億次!”葉寒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額角的碎髮被空調風掀起又落下,“等等——五十億!七十億!”他突然扯下耳機摔在桌上,金屬外殼磕出個凹痕,“伺服器要燒了!國民自發上傳的湯品照片已經堆成山,老母雞湯的油花還在照片裡晃,酸辣湯的紅辣椒籽都能數清!”
蘇白坐在轉椅上,後頸還沾著小墨剛才用鼻尖蹭出來的溼意。
他盯著全息投影裡鋪天蓋地的湯品圖,喉結動了動——那張皺巴巴的拍立得最頂,是菜市場王阿婆舉著搪瓷碗,碗裡的紫菜蛋花湯飄著半根沒挑乾淨的蔥,“就這張。”他伸手點在投影上,“溫度調42℃,恆溫。”
“為甚麼是42度?”秦嵐的戰術屏突然彈出資料,她推了推無框眼鏡,目光從熱力圖上挪開,“人體最適體感溫度是37到度...”
“當年我媽給我喂藥。”蘇白沒回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小墨耳後那片最軟的鱗,“她總說,湯要燙著才香,但孩子嘴嫩,得晾到不燙嘴又留著熱乎氣——42度,剛好是她手腕試溫時說的‘不燙,快喝’。”
小墨忽然翻了個身,尾巴尖掃過他的腳背。
背鰭的藍光像被風吹動的火苗,明滅間滲出幾縷金色,熱線在空氣中拉出細弱的絲,纏上他的小指——這是她在說“我懂”。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機械音裡都帶著點電流雜音:“檢測到高密度‘家常味’情感資料,可生成【親情共振湯盅】,具現時附帶‘溫暖安撫’效果。”
“幹得漂亮。”蘇白低頭親了親小墨的額頭,指節在桌上敲出鼓點,“葉寒,把阿婆那張設為模板;秦嵐,熱力圖上那十七個訊號點——”
“已經鎖定。”秦嵐的指尖在戰術屏上劃出紅圈,冷白的光映得她眼底發亮,“優先投送湯盅,座標07 - 12區域有幼獸,03 - 08是哺乳期母獸,重點照顧。”
小墨突然立起上半身,背鰭的光猛地炸成金雨。
數百個泛著暖黃光暈的湯盅從飼養站穹頂升起,穿過夜霧,越過結霜的邊境線,擦過沙漠的熱風,最終停在十七個訊號點正上方——每隻巨獸抬頭時,都看見一團光裹著熱氣,輕輕落在腳邊。
第一隻湯盅在雷爪巨獸面前開啟時,整個敵控區的警報都啞了。
蒸汽騰起的瞬間,巨獸的瞳孔劇烈收縮。
它原本被電擊鎖鏈勒出血痕的前爪懸在半空,喉間的低哮卡在齒縫裡——熱線畫面裡,它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蹲在草垛前,手裡端著陶碗,碗裡浮著和湯盅裡一模一樣的蛋花:“崽啊,涼了就不香了,快喝。”
“它...它在抖。”葉寒的聲音發緊,監控畫面裡,雷爪巨獸的鱗片正簌簌往下掉,不是因為電擊,是因為顫抖。
它低下頭顱,鼻尖碰了碰湯盅邊緣,突然用爪子拍向鎖鏈——“咚、咚、咚”,像極了那年它撞開籬笆門,喊女人回家吃飯時的節奏。
守衛的電擊槍掉在地上。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雷爪巨獸對著天空張開嘴,一道細弱的電流竄上雲層——不是攻擊波,是生物電波。
葉寒的電腦瘋狂彈出亂碼,他扯掉領口紐扣,手指在解碼鍵上按得發紅:“是...是影像!”
指揮室的大螢幕突然亮起雪花。
蘇白眯起眼,看清畫面裡的內容時,呼吸猛地一滯——藍布衫女人懷裡抱著團灰撲撲的毛球,那是雷爪巨獸的幼崽形態。
女人哼著走調的童謠,毛球在她懷裡拱來拱去,爪子扒拉著她圍裙上的補丁。
“那是我外婆!”直播間突然炸出條彈幕,ID“小竹”的使用者發了張老照片,和螢幕裡的女人一模一樣,“她十年前在邊境失蹤的!”
“它記得!”另一條彈幕頂了上去,“我爸的工友說過,實驗基地的巨獸會被注射記憶清除劑!可它...它把外婆哄它喝湯的畫面藏在腦子裡十年!”
彈幕瞬間被眼淚淹沒。
有人發了自己奶奶的湯碗照片,有人錄了媽媽喊“喝湯”的語音,熱度值像被點燃的汽油桶,“轟”地衝上雲霄。
“韓青,該你了。”蘇白轉頭看向角落,那裡站著個穿西裝的男人,領帶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正是龍國御獸司副指揮。
韓青的手指在手機上劃拉兩下,全球直播的畫面突然切到聯合國會議現場。
他站在發言席上,身後的大螢幕迴圈播放著雷爪巨獸的記憶影像,聲音像淬了鋼:“各位代表,你們管這些生物叫兵器?”他指了指畫面裡女人哄幼獸的片段,“可在它們記憶裡——”他又指向電擊鎖鏈和實驗儀器的監控,“你們給的是這些。”
敵國代表的臉漲得通紅,剛要拍桌,通訊器突然震動。
前線急報跳出來:三頭巨獸撞開基地大門,每隻嘴裡都叼著塊鐵皮牌,牌上用爪痕刻著歪歪扭扭的“降”字。
蘇白站在邊境高塔時,天剛矇矇亮。
遠方的地平線上,巨獸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有的揹著幼崽,有的用尾巴卷著另一隻受傷的同伴,每隻腳邊都跟著個空湯盅——那是它們昨晚舔得乾乾淨淨的“家書”。
小墨趴在他腳邊,熱線像流動的金河,為每隻巨獸的歸途打光。
有隻巖甲巨獸遠遠看見他們,突然加快腳步,爪尖在凍土上劃出深溝。
它跑到塔下,小心翼翼地把嘴裡的鐵皮牌放在蘇白腳邊,然後低下頭顱,用頭頂輕輕碰了碰小墨的爪子——像極了昨晚影蝕推空飯盒的動作。
“湯管夠,家也管夠。”蘇白舉起手機,把鏡頭對準歸降的獸群,“龍國人民飼養站,永遠給走丟的孩子留碗熱湯。”
直播間的打賞特效連成了銀河。
而千里之外,敵國某地下基地的監控螢幕突然閃爍。
最後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睜眼,它身上的實驗編號被自己的血糊成一片,前爪在牆上劃拉著,每道爪痕都滲著血——
當鏡頭掃過那面牆時,只來得及拍到最後一筆。
一個歪歪扭扭的“家”字,墨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