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警報聲比往日輕了些,葉寒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殘影,額角沾著汗。
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突然重重拍了下桌沿:“蘇哥!看熱區圖!”
蘇白正給小墨梳鱗甲——幼崽最近總愛把腦袋往他頸窩裡蹭,鱗片上還沾著泡麵味的口水。
聞言抬頭時,投影屏上的藍色光點正瘋狂裂變,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127頭?”他挑眉,“昨天才32頭。”
“全是‘泡麵夢遊’症狀。”葉寒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螢幕藍光在鏡片上碎成星子,“監測日誌顯示,它們半夜用爪尖扒拉雪地,或者對著鐵欄杆嗅來嗅去——和G-020復甦前的動作一模一樣。”他敲了敲其中一個高亮紅點,“這頭在北極圈,剛才對著冰牆撓出個碗口大的坑,你猜裡面藏著甚麼?”
“泡麵包裝紙?”蘇白用指節蹭了蹭小墨的下巴,幼崽舒服得眯起眼,熱線在頭頂凝成小漩渦。
葉寒點頭,喉結動了動:“90年代出口到極寒地區的軍用速食麵,包裝上的龍國標識還沒褪盡。”
“有意思。”蘇白突然笑出聲,小墨被他的震動驚得抬起頭,琥珀色瞳孔映著他發亮的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幼崽的角,鱗片下傳來細微的震顫——那是小墨在模仿他的情緒波動。
“他們怕記憶,我們就把記憶變成挑釁。”
秦嵐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戰術指揮官抱著平板靠在操作檯前,白大褂袖口沾著咖啡漬,髮尾卻依然整整齊齊。
她調出敵方宣傳短片:畫面裡,鐵脊巨獸踩碎龍國邊境的瞭望塔,解說員用機械音重複“野獸只配服從”。
“他們用洗腦術把巨獸‘非人化’,”她指尖劃過螢幕,“但我們的孢子在告訴所有巨獸——你們被人記著,被人疼過。”
蘇白突然拍了下桌子。
小墨被響聲驚得跳起來,熱線“啪”地纏住他手腕,像根溫熱的綢帶。
他低頭衝幼崽笑:“小墨,咱不請客了,咱——找茬!”
指揮中心的燈光突然暗了暗。
直播鏡頭亮起的瞬間,全球彈幕如潮水般湧來:
【蘇哥又要搞事?】
【上回吹涼麵差點把我媽手機搶了,這回要幹啥?】
【敵國軍事頻道已經切過來了,他們指揮官臉黑得能煮泡麵】
蘇白彎腰把小墨抱上特製的觀測臺。
幼崽的熱線自動展開,在半空凝成淡金色的光幕。
他對著鏡頭扯了扯領口,露出鎖骨下若隱若現的鱗片印記——那是和小墨共生的羈絆標記:“各位觀眾,今天咱開個‘對視挑戰’。”他指了指光幕上跳動的座標,“歐亞邊境那頭A級鐵脊獸,敢不敢和小墨熱線直連三秒?輸了的,直播吃十桶泡麵!”
彈幕炸成煙花:
【瘋了吧!A級巨獸一爪能拍碎指揮部!】
【蘇白這是要給崽招仇恨!】
【對面指揮官舉著對講機在罵人了哈哈哈哈】
鐵脊巨獸正踩在被凍硬的河面上。
它背甲泛著冷鐵的光,鋸齒狀的脊刺掛著冰碴,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縮了縮——空氣中飄來若有若無的面香。
小墨的熱線光幕在它面前展開,碗裡的泡麵正騰著熱氣,油花在湯麵上晃出小太陽。
“來啊,兄弟。”蘇白的聲音混著電流刺啦聲,“三秒,就三秒。”
鐵脊巨獸的前爪無意識地抬了抬。
它的熱線像被磁石吸引般湊近光幕,瞳孔裡映出小男孩坐在門檻上的畫面——爸爸蹲著給他吹面,鼻尖凍得通紅:“燙不燙?”
“轟——”
指揮中心的監控屏突然爆出聲浪。
鐵脊巨獸的熱線劇烈震顫,畫面切進黑白記憶:同樣的門檻,同樣的人,只是碗碎在雪地裡,爸爸的軍大衣被血浸透,手還保持著吹面的姿勢。
“它在抖!”葉寒盯著心率監測儀,“體溫下降3度,熱線頻率和人類悲傷時的腦波吻合!”
鐵脊巨獸突然癱坐在冰面上。
它的脊刺不再豎立,爪尖輕輕碰了碰光幕裡的泡麵碗,像在觸碰甚麼易碎的東西。
直到同伴用角撞它的側腹,它才猛地驚醒,發出近乎嗚咽的低吼。
敵方基地的監控畫面切進來。
戴軍帽的指揮官摔了咖啡杯,褐色液體在戰術地圖上暈開,像片被血染紅的海。
他對著通訊器嘶吼:“關禁閉!用電磁鏈鎖死它的熱線!”
但當晚,葉寒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他盯著螢幕,手指幾乎戳穿顯示屏:“反向傳播!這頭鐵脊獸的熱線在自動播放對視挑戰回放,還向周邊四頭髮送了最佳化過的孢子!載入速度比之前快40%!”
秦嵐扯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他們用鎖鏈綁身體,我們用一碗麵綁魂。”
蘇白靠在窗邊,小墨趴在他肩頭,熱線輕輕掃過他耳尖。
他望著窗外飄起的雪,突然轉身拍了拍手:“從明天起,每日三場‘泡麵擂臺賽’。勝方拿全民打賞包,敗方公開童年記憶——就這麼定了。”
首日直播,彈幕密度大得幾乎遮住畫面:
【第一頭是非洲草原的巖甲獸!
蘇白放的是奶奶在灶房煮麵的畫面!】
【巖甲獸的熱線冒金光了!它在蹭鏡頭!】
【第二頭冰原狼獸!蘇哥居然翻出了它幼崽時被獵人救的錄影!】
【狼獸在嗚咽!它用爪尖碰了碰畫面裡的小女孩!】
【第三頭!第三頭是東南亞的毒藤獸!】
【天!
毒藤獸的記憶裡有個穿花裙子的姑娘,每天給它送加蛋的泡麵!】
當第三頭巨獸用模糊的喉音發出“媽”字時,指揮中心的掌聲掀翻了天花板。
韓青的手機在桌上震動個不停,他掃了眼訊息,原本帶笑的臉突然沉下來:“蘇白,敵方組建了‘反共情特遣隊’,專門獵殺覺醒的巨獸。”
深夜的指揮中心只剩應急燈亮著。
小墨蜷在蘇白腿上,熱線像條金色的毯子裹住兩人。
葉寒已經趴在桌上睡著,鍵盤上還沾著半塊沒吃完的泡麵餅乾。
秦嵐抱著茶杯站在窗邊,玻璃上凝著白霧。
“影蝕。”蘇白突然開口。
他調出加密檔案,畫面裡的巨獸渾身覆蓋暗紫色鱗片,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這傢伙屠了三座城,熱線監測不到任何情感波動。”他摸了摸小墨的頭,幼崽立刻抬起頭,熱線在掌心凝成小太陽,“就它了。”
直播鏡頭在凌晨三點自動開啟。彈幕稀稀拉拉,但很快被擠爆:
【蘇白要單挑影蝕?】
【影蝕的熱線能腐蝕電子裝置!上次直播訊號直接燒了!】
【小墨加油!我們給你煮雙倍火腿面!】
蘇白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小墨的共鳴核心上。
幼崽的熱線突然暴漲,穿透螢幕,直抵影蝕的巢穴。
黑暗中,影蝕的眼睛緩緩睜開,黑洞裡翻湧著血色霧氣——它發出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精神衝擊波如實質般撞向指揮中心。
葉寒被震醒,撞翻了茶杯。
秦嵐撲過去護住主機,韓青扯下領帶捆住晃動的儀器。
蘇白咬著牙,太陽穴突突直跳,小墨的熱線在兩人之間凝成屏障,鱗片上滲出淡金色的血珠。
“撐住。”他啞著嗓子說,“給它看那個。”
小墨的熱線突然分出一道細流,在影蝕的意識裡展開畫面:防空洞的牆皮剝落,女人抱著幼獸蜷在角落,她撕開最後一塊麵餅,輕輕吹了吹,塞進幼獸嘴裡。
她的手背上有和影蝕頸側一模一樣的鱗片印記。
影蝕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黑洞裡映出女人的臉——那是它記憶裡早已被腐蝕成碎片的母親。
它緩緩抬起爪,對著虛空,輕輕——吹了口氣。
指揮中心的警報聲突然沉寂。
葉寒盯著監測儀,聲音發顫:“影蝕的熱線……在模擬人類的呼吸頻率。”
蘇白擦了擦小墨鱗片上的血,幼崽用鼻尖蹭他的手心。
窗外的雪還在下,影蝕的畫面定格在它抬起的爪尖——那裡有團若有若無的熱氣,像碗剛泡好的泡麵。
“七小時了。”秦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指著影蝕的監控畫面,巨獸依然保持著吹氣的姿勢,熱線頻率低得幾乎聽不見,“它的熱線在震盪,每0.3秒重複一次……”
“像在數甚麼。”蘇白替她說完。
他低頭看向小墨,幼崽的熱線正輕輕纏繞他的手指,溫度比平時高了些。
直播彈幕突然被一條訊息刷屏:
【影蝕動了!它爪尖在冰面畫了個圈……像碗的形狀?】
蘇白笑了笑,把小墨抱進懷裡。
幼崽的熱線在他肩頭亮起,投出碗泡麵的虛影。
面香混著雪粒子飄出窗外,飄向極北之地——那裡,一頭被記憶喚醒的巨獸,正對著冰面,畫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