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共育平臺的後臺螢幕突然閃爍起幽藍的光，像深海漩渦在資料流中緩緩睜開眼。
蘇白正給小墨梳背上的鱗甲，指腹剛觸到一片泛著珍珠光澤的新鱗，溫潤如初凝的月光，細微的觸電感順著指尖竄上脊椎——系統提示音就炸響在耳邊：“檢測到跨維度需求投放——專案編號G-240已生成。”
“甚麼玩意兒？”他低語，彎腰湊近螢幕，鼻尖幾乎貼上那層流動的光膜。
小墨也支稜起腦袋，熱線輕輕掃過他手腕，帶著微弱的暖意，像春日裡一縷曬透陽光的絲線。
公告內容在視網膜投影裡展開時，蘇白的眉毛慢慢挑起來：“承接星神幼體群集體託管？要求跨維度安撫能力、多文明共情資質、非暴力馴化經驗……”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如遠處雷鳴，“這標準，比養娃還嚴。”
“這專案來得太急了。”秦嵐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髮梢的月球塵埃還沒抖落乾淨，在燈光下細碎閃爍，像披著一層星霜。
她指尖點著全息投影裡的“銀河級”標註，聲音冷靜，“我們連太陽系內的養育標準都還在磨合，突然要接十七個星神幼體……”她的目光掃過趴在蘇白腳邊的小墨——後者正用熱線卷著他的褲腳玩，熱線末端還掛著顆沒吃完的星光軟糖，糖珠滴落時發出清脆的“叮”聲，混著空氣中低頻的共鳴，像風鈴輕顫。
蘇白隨手把神性奶嘴拋向空中又接住，金屬在掌心撞出清脆的響，餘音在實驗室的金屬壁間迴盪。
他轉身時軍靴在地面敲出利落的聲響，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顫：“誰說要自己幹？咱們當甲方。”
秦嵐的眉峰跳了跳，剛要開口，實驗室的警報突然被另一種聲音覆蓋。
全球直播的彈幕牆“轟”地炸開，無數光點在虛擬空間裡亂竄，像受驚的螢火蟲群。
最頂端的紅色捲軸刺目地閃爍：“舊神同盟釋出‘神聖養育權宣告’！”
葉寒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冒出來，帶著點抑制不住的冷笑：“他們說‘唯有古老血脈可教化神明’，還附上了血祭儀式的歷史影像……畫面裡全是黑霧和哭嚎，聽上去像千萬人在同一時刻被掐住喉嚨。”
蘇白把奶嘴塞進小墨嘴裡，後者立刻眯起眼睛舔了舔，熱線末端泛起滿足的粉光，像晚霞落在絲綢上。
他轉身看向牆上的全球投影，舊神同盟的logo正懸浮在愛琴海上空，泛著暗紅的光，彷彿整片海域都在滲血。
“古老血脈？”他嗤笑一聲，手指在空氣裡劃開全民評審團介面，指尖劃過時帶起一串細小的電火花，“兄弟們，你們才是合格家長。”
彈幕瞬間被“？？？”刷屏，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語音彈幕——
“我家娃都會自己穿襪子了，他們還在搞血祭？”
“我教孫女背唐詩的時候，這些神棍在燒活人！”
“建議他們先考個幼師資格證！”
蘇白的拇指重重按在“啟動”鍵上，按鍵下沉時發出沉悶的“咔”聲，像命運之門被推開。
他望著實時跳動的數字，眼底泛起興奮的光：“打賞‘裁判哨’，每一份都算一票。十四億人帶過的娃，夠他們學三萬年。”
二十四小時後，《文明養育力排行榜》在宇宙頻道炸開。
龍國以“情感共振+制度共育”登頂榜首時，招標現場的全息投影裡，十七個觀察員國的代表正坐立不安。
空氣裡浮動著低頻的嗡鳴，像是緊張的心跳共振。
蘇白蹺著二郎腿坐在“園長椅”上，軍靴鞋底的小花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小墨趴在他腳邊，熱線末端懸著個電子計分板，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滴答”聲，像秒針在丈量文明的耐心。
扶桑代表剛展開“神道育成計劃”的全息影像，畫面中神官低首跪拜，儀式肅穆，卻透著壓抑的寒意。
小墨的熱線突然射出一道紅光，計分板“叮”地響了聲：“過度壓抑，扣分！”聲音清亮，帶著童稚的審判意味。
美利堅代表的“自由放養模式”剛說到“讓幼神自主探索”，畫面中幼神在星空中亂飛，撞碎三顆衛星。
小墨的熱線已經在方案書上畫了個大哭臉：“缺乏規則，易出熊孩！”熱線劃過時留下淡淡的光痕，像淚痕。
韓青站在主臺中央，西裝褲線筆挺，聲音沉穩有力：“經全民評審團投票，龍國‘情感共振+制度共育’方案全票透過。”他抬手一揮，火星地貌在空中展開，“銀河託兒所一期工程，選址火星奧林匹斯山，由全球共育基金撥款。”
奠基儀式的直播鏡頭掃過火星地表時，風沙在鏡頭前劃出金色的弧線，遠處地平線泛著鐵鏽紅的光。
蘇白握著把泛著暗金光澤的鐵鍬——那是用舊神信仰殘片熔鑄的，觸手沉重而溫熱，彷彿還殘留著千萬人祈禱的餘溫。
他舉著鐵鍬對鏡頭笑：“今天，我們不封神——”小墨的熱線突然纏上他手腕，輕輕拽了拽，帶著一絲撒嬌的力道。
他低頭看進小墨溼漉漉的眼睛，笑意在眼角漾開，“我們辦幼兒園。”
話音剛落，小墨的熱線突然暴漲，化作一道七彩滑梯，從地球直貫火星，滑梯表面流轉著童謠的旋律，聽上去像是無數孩子在輕聲合唱。
十七團或大或小的光團裹著星光飛來，最前面那個小的，飛著飛著就歪了方向，“啪嗒”撞進蘇白懷裡，觸感溫軟如初融的雪，還帶著淡淡的奶香。
“爸爸抱。”奶聲奶氣的童音混著星際雜音，像訊號不良的廣播裡傳來的一句呼喚。
蘇白僵了一瞬，低頭就看見團光團裡探出個小腦袋，正扒著他衣領往他懷裡鑽，觸感像絨毛拂過心尖。
彈幕瞬間被“啊啊啊啊”淹沒，連外星直播間的翻譯都卡了殼，語音流變成一串亂碼音符。
葉寒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他掃了眼監測屏，嘴角慢慢翹起來：“舊神同盟的信仰網路……出現代際斷裂。”他把螢幕轉向蘇白，上面滾動著信徒留言——
“我要去考幼師資格證。”
“血祭太可怕了，我奶奶教我哄娃睡覺都比這有愛心。”
“新神棍？不，我要當新幼師。”
深夜的園區安靜得能聽見星塵墜落的聲音，每一粒都像輕輕敲在玻璃上的雨滴。
蘇白蹲在發光草坪前，軍靴鞋底的小花已經長成一片，每片花瓣都凝著晨露似的光珠，指尖輕觸，涼意順著神經蔓延。
小墨趴在他肩頭，熱線輕輕掃過他後頸，帶著微弱的電流，像夏夜蚊香盤繞的暖風。
“爸爸，下一個班……收不收退休的老神仙？”
蘇白仰頭看向火星方向，那裡已經亮起點點燈火，像撒了把碎鑽，光點連成一片，彷彿銀河倒懸。
他伸手揉了揉小墨的耳朵，後者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熱線微微震顫，像貓在打呼嚕。
“收，但得先考試。”他從口袋裡摸出本燙金封面的手冊晃了晃，紙頁翻動時帶起一縷淡淡的墨香，“《新時代文明養神手冊》閉卷考，不及格的……”他故意拖長音調，小墨歪著腦袋看他，熱線輕輕捲住他手指，“去掃廁所。”
小墨“噗嗤”笑出聲，熱線卷著他的手腕晃了晃，笑聲清脆如風鈴。
風從星河那頭吹過來，帶著遙遠星雲的微鹹氣息，發光草坪泛起漣漪，草尖的光珠接連亮起，彷彿要漫過整個宇宙。
蘇白剛要起身回辦公室，共育平臺的提示音突然響起，短促而尖銳，像警鈴初響。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終端，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亮——
“緊急通知：”
後面的字被風吹散在夜色裡，只餘下光痕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小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地球方向的雲層裡，隱約有團金光正在凝聚，像顆還沒睡醒的星星，靜靜呼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