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的脆響撞碎了夜的寂靜。
蘇白剛直起腰,小墨的熱線突然像被風吹動的琴絃般震顫起來,鱗片下的藍光順著他掌心往上爬——這是她在傳遞焦慮。
他順著熱線的方向望去,幼兒園鐵門前的景象讓後頸泛起涼意。
十二隻幼獸擠成一團,機械暴龍的金屬尾巴正一下下砸在水泥地上,每聲都帶著電流滋啦的雜音;八岐幼崽的觸鬚把書包帶纏成了死結,蛇頭們全垂著,紅眼睛霧濛濛的;連向來沉穩的非洲戰象幼崽都在原地轉圈,象牙尖蹭著鐵門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蘇隊!葉寒的聲音從監控室衝出來,全息屏在他身後晃得人眼花,十二國飼養員集體缺席!
燈塔國的說在開軍事會議,扶桑代表要趕神社祭典,非洲那邊訓導員被長老叫走了......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喉結動了動,情緒波動值剛才衝破臨界線了,再等一小時......
它們不是怕黑。秦嵐不知何時站在蘇白身側,指尖敲了敲終端投影出的情緒曲線,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竄,是怕被不要了她的聲音輕,但蘇白聽得清——今早機械暴龍修完馬桶扒著韓青袖子晃三分鐘的畫面突然閃進他腦子裡,那些幼獸用星塵寫字、用觸鬚遞鱗片、用尾巴擺歪歪扭扭的泡麵圖案的瞬間,全在他眼前過電影。
小墨的熱線突然纏緊他手腕,帶著點溼乎乎的溫度。
他低頭,對上她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面映著鐵門後的幼獸們,像極了前世災變後,被遺棄在廢墟里的流浪狗。
開直播。蘇白摸出手機的動作快得帶風,直播鍵按下的瞬間,熟悉的提示音在園區迴盪,龍國共育幼兒園,現在開群!他把手機舉高,讓鏡頭掃過擠成一團的幼獸,各位兄弟,咱幼兒園第一條家校群,今天必須建起來!
彈幕幾乎是瞬間湧滿螢幕:
【甚麼情況?幼獸家長集體跑路?】
【我去!機械暴龍尾巴都敲出火星了!】
【蘇白要搞事了?】
蘇白沒看彈幕,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操作:規則就一條,誰家娃誰接,接不了的,群裡喊一聲,隔壁老王來頂。他點開新建立的共育家長群,群成員列表裡十二國飼養員的頭像閃著灰光——下一秒,系統提示音炸響,三百多個新頭像擠了進來,全是昨晚在直播裡刷過想當臨時爸爸的網友。
小墨的熱線突然亮成淡藍色,順著手機介面鑽進去。
蘇白看見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流動,變成幼獸們能看懂的光語:金色的波浪是爸爸要晚點來,銀色的漩渦是有叔叔阿姨來接你。
八岐幼崽的觸鬚最先動了動,其中一個蛇頭湊到鐵門邊,紅眼睛追著光語晃;機械暴龍的尾巴停了,金屬眼瞼緩緩抬起;戰象幼崽的長鼻子捲住鐵門,輕輕晃了晃。
首條通知。蘇白對著鏡頭揚聲,燈塔國暴龍崽,親爹加班,誰順路帶一程?
彈幕突然安靜了兩秒。
【我!我家就在軍事基地附近!】
【算我一個!我家娃說想請哥哥吃薯條!】
【十七個報名了!蘇隊快看!】
手機震動起來,群訊息提示瘋狂跳動。
蘇白掃了眼螢幕,十七個頭像閃著綠色的已確認,最前面的ID是退休教師李奶奶,備註寫著:我騎三輪,能捎。
蘇白!韓青從辦公樓跑過來,西裝領口歪著,手裡捏著終端,扶桑那邊抗議了,說讓平民接送巨獸有損國家尊嚴他把終端轉向鏡頭,上面是條措辭生硬的外交照會。
蘇白沒接話,直接把鏡頭轉向鐵門旁的老樹下。
李奶奶正蹲在八岐幼崽面前,手裡捏著雨靴——幼獸的觸鬚軟趴趴地搭在她肩頭,其中一個蛇頭正用鼻尖蹭她花白的頭髮。
奶奶,您說這有損尊嚴嗎?蘇白把麥克風湊近。
李奶奶抬頭,眼角的皺紋堆成花:它昨天管我叫李奶奶,比總統在電視裡喊我公民編號3047強多了。她幫幼獸繫好雨靴帶,觸鬚立刻纏上她手腕,像根暖乎乎的圍巾,再說了......她拍拍幼獸的頭,咱娃等家長,哪有不接的道理?
彈幕瞬間炸成煙花:
【李奶奶說得對!】
【我報名週三接送!】
【我家在郊區,能搭順風機!】
秦嵐的終端突然發出蜂鳴,她低頭掃了眼資料,抬頭時眼睛發亮:家長責任感指數漲了200%!
敵國軍屬參與度......超本國官員了。
這時,一聲悶響從園區後方傳來。
蘇白轉頭,看見泰坦的星塵身軀正懸浮在半空,星雲組成的腿卡在圍牆和滑梯之間——這大傢伙因為體型太大,根本落不到接送區。
全場靜了一瞬。
泰坦的星雲表面泛起灰色,那是他焦慮時的顏色。
蘇白突然想起沙坑裡那行字:爸爸,我今天沒踩馬桶,我用爪尖擰的水龍頭。他摸出兜裡的保溫飯盒,地開啟蓋子——番茄泡麵的香氣混著辣油味地湧出來。
小墨的熱線纏上飯盒,藍光像風箏線般竄向天空,泡麵香氣被扯成一條發光的路,從幼兒園屋頂一直延伸到泰坦腳下。
各位家長,手機拿出來。蘇白對著鏡頭笑,跟著這條光路走,系統給你們開臨時許可權。
全球共育者的手機同時震動。
有人推開家門,有人從便利店跑出來,有人騎著電動車拐了個彎——他們順著空中的光帶匯聚,手拉手連成一條人鏈滑梯,從地面一直連到泰坦腳邊。
泰坦的星雲緩緩流動,順著人鏈往下滑。
當他的星塵觸碰到第一個志願者的手時,那人突然喊:暖的!
像曬過的被子!
星雲裡泛起微光,逐漸變成暖金色。
泰坦的眼睛——那對旋轉的星雲漩渦——慢慢滲出銀白色的光,像在流淚。
最後一頭幼獸被接走時,月亮已經爬到滑梯頂端。
蘇白靠在鐵門邊,小墨的熱線纏在他手指上,一下下輕拽,像在數他的心跳。
檢測到養育倦怠,是否啟用【神性靜默】重置情緒?系統提示在他視網膜上浮動。
蘇白伸手抹掉,指尖碰到小墨頭頂的軟鱗,不用,挺好。
葉寒抱著終端走過來,髮梢還沾著監控室的冷氣:明天還開群嗎?
蘇白掏出手機,在群公告裡敲下一行字:各位家長注意,明早有雨,記得給娃帶傘——別問誰帶,問就是崽爸爸沒空。他抬頭時,看見幼兒園屋頂的避雷針突然動了,針尖緩緩轉向東方——那裡的地平線,二十座幼兒園的輪廓正從荒原裡冒出來,像剛發芽的樹。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低頭揉了揉小墨的腦袋,不僅開,還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望著逐漸亮起的東方,嘴角翹起來,咱們的群,永遠不缺家長。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遠處傳來隱約的車鳴——那是今早報名接送的共育者們,正摸著黑往幼兒園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