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警報聲比葉寒的咳嗽聲先響起來。
蘇白剛把最後一口熱可可嚥下去,後頸的汗毛就豎了起來——那是和小墨共享的危險預警。
他轉頭時,葉寒正盯著監測儀,指尖在金屬外殼上敲出急促的摩斯密碼:三短一長。
小墨的熱線突然從他腳踝竄到手腕,溫度比平時高了兩度,像在傳遞某種焦躁的情緒。
檢測到三頭B級幼年巨獸異常移動。葉寒把監測儀轉向眾人,螢幕上三個紅點正以偏離軌道的銳角衝向主會場座標,定位源是廢棄的第7號兵器工廠,訊號被加密過,但殘留的脈衝頻率......他喉結動了動,和三年前事件的戰鬥晶片型號一致。
韓青的手已經按在通訊器上:啟動電磁脈衝覆蓋,我現在聯絡防空部隊——
不行。秦嵐突然拽住他手腕,髮梢掃過監測儀螢幕,晶片能毀,但它們被灌輸的戰鬥即存在信念還在。她的指甲在檔案封皮上掐出月牙印,上批被銷燬的實驗獸,腦內戰鬥記憶殘留率高達87%。
殺了它們,我們就成了新的製造悲劇者。
蘇白沒說話,視線黏在監控畫面上。
三頭幼獸的影像在全息屏上放大:尖牙上掛著未乾的血珠,脖頸處露出半片銀色晶片,瞳孔裡跳動著機械紅光。
但有甚麼東西在他記憶裡翻湧——三年前小墨第一次進化時,也是這樣弓著背,獠牙卻始終沒碰到他遞過去的泡麵碗。
它們不是來破壞的。他突然笑了,指節敲了敲全息屏上幼獸微微抽搐的胃部輪廓,搶飯
搶飯?韓青的眉毛擰成結,戰鬥晶片會強制它們攻擊任何活物——
所以它們餓了。蘇白蹲下來,和小墨平視。
幼獸的熱線纏上他指尖,傳來若有若無的飢餓感,像極了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抱它時,那隻啃石頭的小爪子。晶片需要能量維持,它們的身體在透支。他抬頭時,眼裡閃著三年前直播首秀時的光,去把全城廣播開啟,把慶典自助餐改成飢餓禮包
甚麼?秦嵐的鋼筆掉在桌上,現在全城有三十萬遊客!
每份禮包冷泡麵一包,火腿腸半根,熱水自取。蘇白沒看她,摸著小墨的鱗片數心跳,相信我,它們聞到面味,比聞到火藥味興奮十倍。
指揮中心的空氣凝固了三秒。
葉寒最先動,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主會場街道監控已接管,我讓無人機先去布點。韓青扯松領帶,對著通訊器低吼:所有執勤人員注意,重複,停止佈置慶典裝飾,按座標擺放飢餓禮包——
蘇白彎腰把小墨扛上肩。
幼獸的熱線掃過他後頸,傳來類似要幫忙的情緒波動。
他拍了拍小墨的腦袋:走,接弟弟妹妹回家。
城門的風捲著泡麵味湧進來時,三頭幼獸正撞破第三道防線。
它們的獠牙刮擦地面,在青石板上劃出火星,可剛衝進主街就猛地剎住——街道兩側每隔十米就擺著個紅色塑膠袋,袋口敞著,露出半根火腿腸的油光。
為首的巨狼幼獸吸了吸鼻子,喉間的低吼聲突然變調,變成類似幼犬的嗚咽。
心率180降到150了!葉寒的聲音從耳麥裡炸響,戰鬥晶片的脈衝頻率在減弱!
蘇白站在十米外,懷裡的保溫飯盒騰著熱氣。
他掀開蓋子,用叉子攪了攪泡麵,故意發出聲——這是小墨三個月大時,他哄它吃飯的暗號。
果不其然,三頭幼獸的動作齊齊一頓,紅光閃爍的眼睛裡,有甚麼渾濁的東西在褪去。
它們在。秦嵐的聲音帶著顫音,戰鬥程式和飢餓記憶在拉鋸......
話音未落,那隻巨狼幼獸突然前爪一彎,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
它低下腦袋,鼻尖幾乎碰到地面的泡麵袋,卻遲遲沒動口,像在等甚麼許可。
蘇白蹲下來,把保溫飯盒放在腳邊:要熱的嗎?
自己拿。
巨狼的尾巴尖輕輕晃了晃——這個動作讓蘇白眼眶發酸。
他想起小墨第一次吃熱面時,也是這樣,尾巴尖掃過他腳背三次,才敢湊過去。
第二頭幼獸是隻長著鱗片的蜥蜴。
它的爪子剛碰到泡麵袋,突然僵住,扭頭看向同伴。
當看到巨狼已經叼起半根火腿腸時,它的喉間發出類似笑聲的咕嚕聲,連晶片介面都滲出了淡藍色的液體——葉寒後來查監控才發現,那是幼獸激動到分泌的淚腺黏液。
第三頭幼獸最特別,像團會移動的金屬球,外殼縫隙裡還卡著沒拆乾淨的炸彈碎片。
它滾到蘇白腳邊時,外殼突然裂開,露出裡面毛茸茸的粉色肉團。
小墨立刻從蘇白肩上跳下去,熱線像圍巾似的纏住它的脖子。
肉團蹭了蹭小墨的鱗片,竟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系統提示:檢測到主動情感投射,是否開啟失足崽回歸計劃
蘇白沒點確認。
他撕開一包新泡麵,用熱水泡開,推到肉團面前:吃完了,才算咱家娃。
直播彈幕在這一刻炸成煙花。
【我就說蘇隊不會讓人失望!
看那隻蜥蜴叼面的樣子,像我家二哈偷香腸!】
【小墨熱線太暖了,剛才金屬球裂開的瞬間我哭了,原來兵器裡真的藏著寶寶】
【韓副指揮剛才摸通訊器的手在抖,現在笑成朵菊花,哈哈哈哈】
【重點看蘇白!
他眼眶紅了!
三年前他抱著小墨啃石頭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
主會場的燈不知何時全亮了。
共育者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有舉著保溫桶的張奶奶,有抱著奶粉罐的陳姐,還有揹著藥箱的老李頭。
他們蹲在幼獸旁邊,輕聲說著慢慢吃不夠還有,像在哄自家不肯吃飯的小孩。
蘇白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小墨的熱線連線起所有幼獸,形成一張金色的網。
系統提示在眼前不斷跳動,但他沒看——他在看那隻金屬球幼獸,此刻正把泡麵湯舔得乾乾淨淨,粉色肉團上沾著油星,像團會呼吸的。
從今天起,巨獸戰場永久關閉。他對著直播鏡頭揚起聲音,原址改建共育成長園——不養兵器,養娃。
話音剛落,小墨的熱線突然沖天而起,在夜空裡織出億萬條光絲。
全球共育者的手機同時震動,抬頭就能看見天空中浮起一行字:御獸之王最終獎勵已發放:所有巨獸,獲得童年重置權
有人歡呼,有人抹淚,有人抱著幼獸轉圈。
蘇白摸了摸口袋裡的空泡麵袋——那是小墨第一次吃完泡麵後,他特意留的紀念。
此刻袋子突然輕輕飄起,被夜風吹向遠方。
他順著袋子的方向望去。
城市邊緣的天際線上,一座廢棄的巨獸兵器工廠正緩緩坍塌。
混凝土塊墜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某種舊時代的嘆息。
而在工廠的地基上,有甚麼新的輪廓正在浮現——那是用熱線勾勒出的,帶著滑梯和鞦韆的建築。
蘇隊!葉寒跑過來,手裡舉著監測儀,剛才的異常訊號......是那三頭幼獸的晶片在自毀!
它們主動切斷了控制程式!
蘇白接過監測儀,螢幕上的紅點正逐漸變成溫暖的橘色。
小墨蹭了蹭他的手心,熱線裡傳來清晰的情緒:弟弟妹妹,回家。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
蘇白望著遠處逐漸清晰的建築輪廓,把空泡麵袋重新塞進口袋。
袋子上還留著小墨的鱗片印,摸起來像塊溫暖的勳章。
該去看看新幼兒園的選址了。他對小墨說。
幼獸的熱線纏上他手腕,拽著他往城外走。
廢棄兵器工廠的焦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卻在兩人腳下,慢慢滲出嫩綠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