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他低頭時，螢幕藍光正映著小墨軟乎乎的鱗片。
機械暴龍的投餵請求像道驚雷劈進直播間——泛黃老照片裡，金屬艙壁上的幼獸正用爪子扒著玻璃，瞳孔裡映著實驗室冷白的光，配文只有一行：“想吃一口沒被改造前嘗過的炒麵。”
“蘇隊！”葉寒的鍵盤敲得噼啪響，額角沁著汗，“資料鏈查過了，不是系統漏洞。機械暴龍透過熱線殘波主動傳送的‘飢餓記憶’，它在共享記憶片段！”他推了推滑下鼻樑的眼鏡，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裡，十七個紅點正在地圖上閃爍，“全球十七國巨獸都在發類似請求，扶桑八岐幼崽卡了半小時，非洲戰象直接把‘媽媽的奶漿粥’三個字頂在請求欄最上面。”
秦嵐抱臂盯著戰術屏，指尖敲了敲“共情合法性”的模型圖：“它們不是要飯。”她轉身時馬尾掃過肩頭，“是要‘被當孩子看’。上次戰場結算，十二國說‘被養服了’，現在看來，是養出依賴了。”
蘇白沒接話。
他拇指摩挲著手機殼上小墨的鱗片印——那是小傢伙用熱線蹭出來的。
直播間彈幕早炸成一片，“崽崽要吃飯啦”“快看看我家醃的醬牛肉”刷得比火箭還快。
他突然笑了，把小墨往上託了託，小傢伙立刻用熱線纏住他手腕，像在確認溫度。
“開直播。”他對葉寒揚了揚下巴，轉身時軍靴在戰術室地面敲出脆響。
攝像頭亮起的瞬間，他把保溫飯盒“啪”地拍在鏡頭前，盒蓋掀開，醬香混著蒸汽湧出來，“兄弟們，崽們餓了。”彈幕瞬間被“蘇哥要放大招了？”“快上硬菜”刷屏，他卻沒接話，指節敲了敲飯盒，“但咱不能頓頓喂，得教他們自己做。”
小墨歪著腦袋看他，熱線突然泛起柔藍光暈。
直播間右下角“共育廚房”模組“叮”地彈出，葉寒倒抽一口冷氣：“是小墨的熱線在重構資料流！使用者上傳做飯影片，AI能生成虛擬食材包，還能定向投餵？”
第一個上傳的是龍國山村裡的王嬸。
鏡頭晃得厲害，能看見土灶上騰著熱氣，她舉著湯勺笑出滿臉褶子：“我孫子最愛我煮的蛋花湯，給崽崽也盛一碗！”影片剛傳完，機械暴龍的影像突然出現在直播間——它正蹲在機械艙頂，裝甲縫隙裡滲出白霧，前爪笨拙地握著虛擬湯勺，在空氣裡攪啊攪，蒸汽凝成小水珠，順著金屬關節往下淌。
“嗷——”它突然發出悶吼，直播間彈幕瘋了似的刷“崽崽在學喝湯！”“爪子抖得像我家二小子第一次拿勺子！”蘇白低頭看小墨，小傢伙正歪著腦袋，熱線末端泛著暖黃，像在給機械暴龍“遞”看不見的勺子。
“蘇隊，扶桑八岐幼崽卡了。”秦嵐的聲音突然沉下來。
戰術屏切到八岐幼崽的畫面：它縮在神社廢墟里，七顆蛇頭都垂著，第八顆正對著“玉子燒”的請求框，觸鬚蔫蔫地耷拉著。
“它沒有媽媽。”葉寒調出資料，“胚胎是咒文催生的，誕生起就在祭壇上，哪知道‘媽媽做的’是啥滋味。”
小墨突然動了。
它從蘇白懷裡撐起身子，熱線輕輕搭在直播鏡頭上。
直播間的觀眾突然發現，自己眼前閃過一串畫面：油鍋裡的泡麵騰著熱氣，蘇白舉著漏勺笑罵“小祖宗又把調料包咬漏了”，小墨用爪子扒拉著泡麵，熱線偷偷捲走最後一根麵條。
八岐幼崽的觸鬚猛地繃直。
它第八顆蛇頭突然抬起來，蛇信子輕顫著點向“玉子燒”的虛擬鍋。
火焰在空氣裡騰起，它笨拙地打雞蛋，油星濺到鱗片上，蛇頭本能地縮了縮，又倔強地繼續翻煎。
最後呈現在供桌上的玉子燒焦黑得像塊碳，可它七顆蛇頭都湊過去，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團焦黑，第八顆蛇頭則小心地捲住小墨熱線的投影，像在蹭姐姐的手。
“國運紋章……消散了。”葉寒的聲音發顫，螢幕上八岐幼崽的血色咒文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光紋，“現在顯示的是‘共育者·小墨的妹妹’。”
“蘇白！”韓青撞開戰術室的門，軍大衣上還沾著雪，“北境殘餘勢力啟動末日兵器，一頭未繫結的狂化冰熊，正往共育者家屬區衝！”他把平板拍在桌上，監控畫面裡，冰熊足有三層樓高，冰層裹著尖牙，所過之處雪堆被掀得漫天飛。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成“保護家屬區！”“蘇哥快上！”蘇白卻沒接話，低頭用額頭碰了碰小墨的鼻尖：“它要是來打架，你一爪就能拍飛。但要是來要飯……”
小墨的熱線突然繃直，像道藍光射向千里外的雪原。
監控畫面裡，冰熊猛地停下，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鼻尖動了動——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焦香，是烤土豆的味道。
它喉嚨裡發出嗚咽，前爪小心翼翼地扒拉雪地，像在找甚麼。
“走。”蘇白扯過軍大衣裹住小墨，拎起牆角的煤爐和半袋土豆就往外走。
韓青想攔，被他笑著推開：“帶槍不如帶鍋。”
雪原的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蘇白蹲在冰熊十米外生火。
小墨蜷在他懷裡，熱線纏著爐膛，藍光流轉間，煤塊“轟”地竄起火苗。
土豆擱在爐邊，表皮漸漸鼓起焦斑，香氣混著雪氣鑽進冰熊的鼻子。
“過來。”蘇白掰開一顆土豆，熱氣撲在他凍紅的臉上，“你媽沒給你吃過？那今天，崽爸爸補上。”
冰熊的吼聲弱了，它試探著湊近，龐大的爪子在雪地上壓出深坑。
當它用舌頭捲走半塊土豆時，眼淚砸在雪地上，瞬間結成冰晶。
蘇白摸了摸它耳朵尖的冰碴，小墨趁機用熱線蹭它鼻子，像在鬨鬧脾氣的弟弟。
“叮——”系統提示音在兩人耳邊響起，蘇白手腕一熱，“羈絆值突破臨界！解鎖【育王領域·溫情具現】——可借共情記憶喚醒迷失個體。”幾乎同時，全球手機震動，新提示彈出：“是否接收一名‘流浪崽’的長期撫養申請？倒計時。”
深夜，共育者家屬區的保育棚裡。
十二國巨獸原本蜷成一團的身影突然集體抬頭，機械暴龍的裝甲縫隙滲出細弱的光，八岐幼崽的七顆蛇頭同時轉向窗外，非洲戰象用鼻子卷著小墨熱線的投影，像是在確認甚麼。
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它們身上，能看見每頭巨獸的眼睛裡都映著同樣的畫面——小墨舉著泡麵碗，蘇白舉著漏勺笑罵，王嬸的蛋花湯在虛擬鍋裡騰著熱氣，還有雪原上，那個蹲在煤爐前掰土豆的身影。
“嗷——”不知哪頭巨獸輕輕吼了一聲，保育棚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
像是某種遙遠的呼喚，正穿過雲層，往家屬區的方向，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