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前的熱氣裹著泡麵香漫開時,葉寒的指尖在監測屏上猛顫。
他盯著那串跳動的資料流,喉結動了動:“蘇隊,你看這個——”
秦嵐的戰術平板“啪”地拍在他肩頭,全息投影瞬間在兩人之間展開。
淡藍色的國運模型裡,十二國巨獸原本熾烈的繫結訊號正像被風吹散的星子,明滅不定卻又並非熄滅,反而在向某個共同頻率靠攏。
“不是斷裂,是校準。”她聲音發顫,“就像收音機調臺時的雜音,它們在找新的錨點。”
韓青的指節抵著下巴,目光黏在燈塔國機械暴龍的影像上。
那隻覆蓋著冷硬裝甲的巨獸頸側,原本烙著的星條紋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淡了,”他低聲說,“比昨天談判時淡了三成。”
蘇白抱著小墨站在長桌中央。
小傢伙的熱線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手腕,溫溫熱熱的,像在確認他的情緒。
他垂眸看向懷裡的保溫飯盒——深綠色的漆面掉了塊,露出底下斑駁的金屬,這是他重生前最後一次見母親時,她塞給他的。
“最後一頓飯。”他輕聲說,掀開盒蓋的動作很輕,彷彿怕驚醒甚麼。
冷泡麵的醬料在盒底結著硬塊,混著油星的麵湯凝固成半透明的膠狀物。
小墨的熱線突然從他腕間竄出,在飯盒上方織成金色光網。
“嗡——”一聲輕響,冷硬的面塊開始軟化,醬料重新流動,蒸騰的熱氣裡飄出熟悉的紅燒牛肉味。
全球直播的彈幕在這一秒突然靜止。
三秒後,滿屏的“臥槽”“這操作絕了”被更細碎的字元覆蓋:“我爸也有個這樣的飯盒”“我媽總說冷飯傷胃”“爸爸……”“我想我媽了”。
秦嵐抹了把眼角,指尖在通訊器上快速敲擊:“後勤組,啟動‘親情回流計劃’——所有打賞的泡麵、餃子、粥,優先具現成前線家屬區的家常飯。”她抬頭時,眼底還泛著水光,“讓他們知道,餵飽巨獸的手,也能溫好家裡的湯。”
“等等。”
沙啞的男聲從長桌末端傳來。
燈塔國機械暴龍飼養員站著,戰術目鏡歪在鼻樑上,露出泛紅的眼尾。
他的手按在暴龍裝甲上,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我們……能加入共育者嗎?”
長桌霎時靜得能聽見泡麵吸溜聲。
蘇白沒說話,只是把保溫飯盒輕輕推到長桌中央。
小墨從他懷裡掙出來,熱線像條軟乎乎的金繩,纏上機械暴龍的前爪。
暴龍的金屬眼瞼緩緩垂下。
它盯著小墨,喉間發出類似電流雜音的輕響,卻不是攻擊時的轟鳴。
突然,它的裝甲縫隙裡滲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小墨熱線的顏色。
“它在抖。”葉寒湊近監測屏,“機械核心溫度下降了二十度,不是故障,是……放鬆?”
“我女兒總說暴龍像大狗狗。”飼養員摘下目鏡,眼淚砸在戰術服上,“三年前它被改造成戰爭兵器前,我帶它吃過一次路邊攤的炒麵。”他的手指撫過暴龍頸側褪色的紋章,“剛才聞到泡麵味,它的操作面板彈出了‘飢餓’提示——這是改造後第一次。”
小墨的熱線突然亮了幾分。
它歪著腦袋,熱線末端凝成一團半透明的泡麵投影,飄到暴龍眼前。
暴龍的金屬鼻尖輕輕碰了碰那團光。
下一秒,它背部的裝甲“咔嗒”裂開道縫隙,一片菱形的龍鱗紋路從裡面鑽出來,泛著和小墨熱線一樣的金光——共育者標記。
“不是收服。”秦嵐的聲音突然拔高,她調出十二國巨獸的成長檔案,“看它們的進化日誌!所有戰爭巨獸的童年期都被強制截斷,小墨在幫它們找被奪走的……”她頓了頓,喉結滾動,“童年。”
長桌周圍的動靜開始此起彼伏。
非洲戰象用鼻子卷著小墨的熱線,把鼻尖湊到它耳邊發出低鳴;八岐幼崽的觸鬚纏著小墨的爪子,往它嘴裡塞了片自己碗裡的菜葉;甚至連向來高傲的北極冰熊巨獸,都笨拙地用前掌拍了拍小墨的背。
每接觸一次,對應國家的國運繫結紋章就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共育光紋。
系統提示音在戰場上空炸響:“共育王座認證進度:72%——需完成‘最後一頓飯’儀式。”
蘇白望著這一切,喉嚨發緊。
小墨不知何時又蹭回他懷裡,熱線輕輕圈住他的脖子。
他摸著小傢伙頸後軟乎乎的鱗片,突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咔”。
抬頭時,那隻始終沉默的跨維度巨獸已經站了起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戰場投下陰影,可星雲眼不再翻湧著毀滅的光流,反而像被揉碎的銀河,泛著細碎的水光。
它緩緩抬起前肢。
掌心裡託著個鏽跡斑斑的兒童飯盒,標籤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卻還能辨認出幾個字:“小星,別餓著。”
蘇白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望著那隻巨獸的眼睛,突然讀懂了其中翻湧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戮,是……
“小墨。”他輕聲喚。
小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熱線“唰”地繃直,像根被風吹動的琴絃。
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和之前那隻機械暴龍的幼年叫聲如出一轍。
跨維度巨獸的前肢微微顫抖。
它低頭看向掌心裡的舊飯盒,星雲眼的光流突然凝結成一滴液態的星子,“啪”地落在鏽跡上。
蘇白摸著小墨溫熱的鱗片,突然想起系統日誌裡那句被他忽略的提示:“所有巨獸,最初都是被喂大的。”
長桌的熱氣還在往上飄,模糊了巨獸的輪廓。
但蘇白清楚地看見,那隻跨維度巨獸的掌心裡,舊飯盒的鏽跡正在剝落——露出底下和小墨熱線一樣的金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