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的聲音彷彿一記重錘,砸在戰場中央那片詭異的寧靜之上。
所有人的呼吸,連同直播間裡數億觀眾的心跳,都在“主動引爆實驗”這六個字落下的瞬間,停滯了一秒。
那碗潑在地上的泡麵湯依舊金光流轉,氤氳的香氣還在安撫著那些陷入夢境的敵軍士兵。
可這片由信仰構築的溫暖結界,此刻卻被一枚冰冷的晶片所揭示的真相,刺得千瘡百孔。
“主動引爆……是甚麼意思?”蘇白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緩緩回頭,目光從葉寒煞白的臉上,移到了那枚躺在他掌心、被泡麵湯汁浸泡過的晶片上。
“意外接觸”和“主動引爆”,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天災,後者是人禍。
【臥槽?主動引爆?這他媽是恐怖襲擊啊!】
【等一下,我腦子有點亂……三年前的災變,不是神性碎片意外降臨嗎?
官方通報是這麼說的啊!】
【林梟!那個雜種!】
【他剛才說崽是災變本身,難道他就是當年引爆實驗的人之一?】
【細思極恐!】
【他不是來抓崽的,他是來滅口的!】
【因為崽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罪行的證據!】
【怪不得他那麼篤定,原來他就是兇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從之前的狂歡和憤怒,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驚駭與徹骨寒意的推理風暴。
每一個觀眾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場橫跨三年的巨大陰謀,而他們一直捧在手心裡雲養的崽,竟是這場陰謀最核心的受害者與見證者。
“意思就是,”葉寒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作為頂尖的技術人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行字的份量,“三年前那場席捲全球的災變,那場導致無數城市化為廢墟、無數人流離失所的浩劫,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一場被精心策劃的、針對全人類的……屠殺!”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秦嵐的臉色早已凝重如鐵,她一把從葉寒手中奪過晶片,厲聲下令:“葉寒,立即將所有資料打包,以最高加密等級傳回指揮部!所有人,封鎖現場,將這些俘虜全部控制起來!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超出了邊境衝突的範疇!”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收繳那些依舊在傻笑的敵軍士兵的武器。
然而,蘇白卻一動不動,他的目光穿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小墨身上。
小傢伙趴在他的腳邊,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那枚引起軒然大波的晶片。
她只是安靜地趴著,金色的瞳孔倒映著信仰結界的光芒,看不出悲喜。
可蘇白卻從她那微微收攏的爪子和略顯僵硬的身體上,感受到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悲傷。
“他說的……有一半是真的。”
小墨之前那句低語,此刻如同一道驚雷在蘇白腦海中炸響。
我不是災變……但我誕生那天,世界確實裂開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她帶來了災變,而是那場人為的災變,催生了她的誕生。
她不是因,她是果。
她是那場滔天罪惡下,由崩碎的神性與無盡的怨念偶然凝聚而成的、獨一無二的生命。
蘇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一直以為自己要保護的,是一個擁有神奇力量、會惹麻煩但本質可愛的“祥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懷裡抱著的是一道多麼沉重而悲傷的傷疤。
他緩緩蹲下身,無視了秦嵐催促的眼神和周圍忙碌計程車兵。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墨的腦袋。
“別怕。”蘇白的嗓音嘶啞,卻異常溫柔,“管他甚麼計劃,甚麼災變。你現在叫小墨,是我蘇白的崽。天塌下來,老子用泡麵給你頂著。”
小墨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她抬起頭,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蘇白的手心。
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眸裡,終於有了一絲光彩的流動。
【破防了兄弟們,我一個三百斤的猛男哭得像個傻子。】
【崽也太可憐了……她一出生就揹負了這麼多……】
【蘇白說得對!管他媽的甚麼真相!我們只要崽好好的!】
【系統提示:全民守護值突破臨界點!信仰之力純度提升!】
【從今天起,誰敢動崽一根毛,就是與我輩全體泡麵神教為敵!】
直播間的氣氛再次被點燃,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更加堅定、更加純粹的守護意志。
金色的信仰結界光芒變得愈發柔和而堅韌,彷彿在回應著所有人的心意。
秦嵐看著蘇白和小墨,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
她沒有再催促,只是對身邊的副官低聲說道:“通知上面,A級事態。另外,關於‘容器計劃’和蘇白……重新評估他們的威脅等級和保護序列。不,將保護序列,直接提到最高。”
副官敬禮離去,秦嵐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小小的晶片上。
這東西像一個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整個世界的秩序都可能因此顛覆。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將晶片小心收起。
“等等。”
蘇白突然站了起來,他抱著小墨,走到了秦嵐面前,伸出了手。
“晶片,給我。”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
“蘇白,你瘋了?”秦嵐眼神一凜,“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這關係到國家安全,甚至全人類的未來!必須交給最專業的人來處理!”
“最專業的人?”蘇白嗤笑一聲,他指了指懷裡的小墨,又指了指地面上那片信仰結界,“現在,誰比我和她更專業?秦隊長,你信不信,這玩意兒一旦離開我的視線,明天關於它的一切就會變成最高機密,然後石沉大海。而那些真正的兇手,會繼續躲在暗處,策劃下一次‘災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林梟只是個小角色,他背後的人,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這個晶片,是唯一的線索,也是唯一的誘餌。它在我手上,比在任何保險櫃裡都更能讓敵人坐不住。”
秦嵐沉默了。
她知道蘇白說的是對的。
以他現在的影響力,和他那神鬼莫測的直播系統,將晶片留在他手裡,確實是讓幕後黑手投鼠忌器的最佳選擇。
但這同樣意味著,蘇白和那個孩子,將成為風暴的中心,吸引全世界最危險的目光。
“你確定要這麼做?這會讓你……和她,成為所有人的目標。”
“從我開始直播養崽那天起,我們就已經是目標了。”蘇白無所謂地聳聳肩,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認真,“況且,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債,也總得有人來討。”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俘虜的敵軍,掃過遠方殘破的邊境線,最後,落回到懷中的小墨身上。
這不僅僅是為了揭開真相,更是為了替這個從誕生之初就揹負了整個世界傷痛的小傢伙,討一個公道。
秦嵐與他對視了足足十秒,最終,她緩緩鬆開了手,將那枚決定世界命運的晶片,放在了蘇白的手掌中。
“我最多給你爭取三天時間。”她說,“三天後,不管你發現了甚麼,都必須把它交出來。”
“成交。”蘇白咧嘴一笑,將晶片揣進了口袋。
然而,就在他把晶片放進口袋的一瞬間,他懷裡的小墨身體猛地一僵。
蘇白低頭看去,只見小傢伙之前還算平靜的表情消失了。
她的耳朵微微豎起,鼻尖輕輕抽動,那雙金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移地,死死盯著他剛剛揣入晶片的那個口袋位置。
那眼神,不再是悲傷,也不是好奇。
那是一種……彷彿獵手看到了獵物,又像是鑰匙找到了鎖孔般的,一種源自本能最深處的、強烈的渴望與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