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鋼筋水泥叢林在夕陽餘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像一頭死去的巨獸骸骨。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埃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腥氣。
蘇白走在隊伍中間,戰術目鏡後的視線銳利如鷹,不斷掃過四周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他的左手邊是沉默寡言的陳默,右手邊是負責技術支援的葉寒,正低頭操作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外圍,秦嵐帶領的行動小隊已經呈扇形散開,構築起第一道防線。
【前面的彈幕別擋著我看崽啊!鏡頭給崽多一點!】
【今天的廢墟看起來格外陰森,希望一切順利。】
【嗚嗚嗚我的崽走在最前面,好勇敢,但是也好擔心!】
【放心吧,沒看見蘇神在後面盯著嗎?他不可能讓崽出事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名為“小墨”的特殊生命體。
它形似一隻黑豹幼崽,通體墨黑,唯有四爪踏在地上時,會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金色漣漪。
它走得不快,鼻尖微微聳動,那雙看似無辜的金色豎瞳裡,正倒映著凡人無法看見的景象——無數細若遊絲的能量線,或明或暗,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無形之網。
這就是它的“熱線感知”,自從上次進化後,這項能力已經從單純的追蹤,蛻變成了近乎全知的領域洞察。
突然,小墨停下了腳步,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面前不遠處,一根斷裂的鋼筋上,一道極細的能量線正以不正常的頻率閃爍著,像一根繃緊的琴絃。
“停,”蘇白的聲音透過戰術耳機清晰地傳給每一個人,“小墨有發現。”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身旁的陳默突然捂住了胸口,踉蹌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我感覺到了……”陳默的聲音艱澀而壓抑,“鑰匙在叫我。很強烈……就在前面。”
【陳默怎麼了?臉色好差!】
【是鑰匙的共鳴嗎?難道最終的地點就在眼前了?】
【不對勁,這個反應太激烈了,上次都沒有這樣。】
【蘇神快看他一眼啊!】
蘇白眼神一凜,瞬間轉頭盯住陳默,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他體內那枚神秘的“鑰匙”烙印。
他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聲音冷得像冰:“不是鑰匙在叫你,是有人想用你當共鳴器,把我們引過去。”
話音未落,小墨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感知到的那張無形之網,在陳默產生共鳴的瞬間,所有能量線都亮了起來,像一張被啟用的捕獸網,而他們,已經踏入了網的中央。
下一秒,地動山搖!
他們腳下的地面,並非堅實的樓層,而是一層偽裝過的脆弱結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核心區域轟然塌陷!
“穩住!”蘇白暴喝一聲,一把抓住即將墜落的陳默,另一隻手射出勾爪,死死釘在遠處一根還算穩固的承重柱上。
葉寒和秦嵐的隊員也反應極快,各自尋找固定點,避免了被直接吞噬的命運。
他們懸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四周的牆壁上,無數符文般的能量回路瞬間亮起,發出刺目的紅光。
海量、駁雜、充滿了惡意與誘導性的資料流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半空中的小墨。
“是‘信仰陷阱網’!”葉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偽造了全民信仰資料,想用負面情緒流衝擊小墨,誘導它失控!”
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觀眾們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螢幕上,代表著偽造信仰的黑色資料流如同億萬只螞蟻,瘋狂地啃噬著小墨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暈。
小墨髮出了痛苦的嘶吼,金色的瞳孔開始泛紅,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顯然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精神衝擊。
【臥槽!是敵國殘餘勢力!他們太陰險了!】
【崽!崽別信!那些都是假的!我們在這裡!】
【小墨堅持住啊!那不是我們的意念!】
【主播快想想辦法啊!崽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彈幕的風向陡然一變。
【別說廢話了!】
兄弟們,集中意念!
發‘崽最帥’!
【用我們的彈幕把那些垃圾資料壓過去!】
【崽最帥!】
【崽最帥+!我們的崽是全世界最帥的崽!】
一瞬間,整個直播間的彈幕被整齊劃一的四個字徹底覆蓋。
數以億計的觀眾,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凝聚力。
那一道道看似無力的彈幕,匯聚成一股純粹、熾熱、不含任何雜質的意念洪流,透過直播訊號,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悍然撞向那片汙穢的黑色資料潮!
黑色的資料流在這股純金的洪流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小墨身上的壓力驟減,它茫然地抬起頭,感受著那股溫暖而熟悉的力量,泛紅的眼瞳逐漸恢復了清澈。
“幹得漂亮,兄弟們!”蘇白的聲音在震動中依舊沉穩有力,他抬頭,對著半空中的小墨大喊:“崽!聽我的!別管那些雜音!用你的熱線給我燒穿他們的後臺伺服器!”
吼——!
小墨髮出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那不再是痛苦的嘶鳴,而是被激怒的王者的咆哮。
它鎖定了能量網中最為核心、最為活躍的一個節點——遠處廢墟陰影裡,一座偽裝成廢棄通訊基站的建築。
下一刻,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奪目的金色熱線,從小墨口中噴薄而出,精準無誤地轟向了那座基站!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極致的高溫。
基站的金屬外殼在接觸到熱線的瞬間便開始熔化、氣化,連同內部複雜的線路和裝置,一同化為虛無。
熱線勢如破竹,貫穿了基站後方的掩體,最終,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炸開了一個隱藏在地下深處的操控平臺!
陷阱,破了!
操控臺的爆炸,逼出了一道狼狽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殘破的戰術服,臉上帶著一張金屬面具,聲音沙啞而刺耳,充滿了不甘與嘲諷:“反應很快,蘇白。但你們以為,毀掉一個節點,找到鑰匙的‘共鳴器’,你們就贏了嗎?”
他緩緩站直身體,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廢墟:“真正的容器還在沉睡!只要容器不醒,這枚鑰匙就永遠只是個無用的擺設!”
【草!這孫子是誰啊?說話這麼欠揍!】
【容器?又是甚麼東西?謎語人滾出克!】
【媽的,打贏了還要被嘲諷,氣死我了!】
蘇白穩穩落地,將陳默扶到一旁,然後抬起頭,對著自己的單兵鏡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痞氣七分煞氣:“兄弟們,都聽見了?這孫子說我們的崽不行,說我們的努力白費了。”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那個面具人:“打賞的火箭刷起來!禮物的遊艇開起來!我要讓他知道,甚麼叫嘴欠挨熱線,甚麼叫全民的怒火!”
此言一出,直播間瞬間爆炸!
無數的火箭、飛船、城堡圖示瘋狂地堆滿了整個螢幕,其密集程度甚至讓畫面都出現了卡頓。
這不僅僅是打賞,更是億萬觀眾被那句“崽不行”徹底點燃的怒火的宣洩!
【刷!給他刷!讓這狗東西看看我們粉絲的實力!】
【敢說我崽不行?一個超火不成敬意!】
【老子這個月的工資不要了!】
【火箭兩百連發!】
【給我把他的面具融了!】
幾乎在打賞洪流爆發的同時,蘇白的戰術終端和直播間系統同時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系統提示:全民憤怒值已達臨界點!】
【‘神性熱線’獲得臨時強化+1!】
小墨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它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漲,體型都彷彿大了一圈。
它再次張開嘴,這一次,噴出的熱線不再是凝聚的一束,而是一道肉眼可見的、翻滾著金色岩漿的洪流!
轟隆——!
那道強化後的熱線,威力暴漲了數倍不止!
它沒有直接攻擊面具人,而是蠻橫地掃向他身後的那片鋼筋混凝土牆體。
堅固的工事牆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熔穿、撕裂,露出了後面隱藏的更多敵人和裝置!
“啊——!”
慘叫聲四起,那些藏匿在暗處的敵人被這霸道絕倫的一擊逼了出來,陣型大亂。
面具人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裡面赫然是一枚散發著不祥黑氣的晶體碎片。
“這是你們逼我的!既然找不到真正的容器,那就用這枚偽造的‘神性碎片’,強行引爆你體內的鑰匙,讓你們一起陪葬!”
他將那枚碎片猛地擲向陳默!
“陳默!躲開!”蘇白和秦嵐同時驚呼。
那枚碎片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強烈的汙染效能量,直奔陳默的眉心。
所有人都以為,陳默要麼被這股力量撕碎,要麼會像之前的預演一樣,徹底失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陳默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面對那枚飛速射來的黑色碎片,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抬起了手。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純粹而威嚴的金色光芒,就如同……如同神明一般。
他主動握住了那枚碎片。
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那枚碎片劇烈地顫抖起來,黑氣瘋狂翻湧,似乎想要侵蝕他的身體。
“錯了……”陳默低聲呢喃,聲音平靜而悠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鑰匙,不是你的工具。”
話音落下,一股比“神性熱線”更加純淨、更加古老的神性波動,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綻放,如同一輪小太陽。
那枚偽造的“神性碎片”中的黑色汙染能量,在這股純淨的波動面前,如同遇到了剋星,被迅速剝離、淨化,最終化為最純粹的無主能量,緩緩融入了陳默的身體。
原本狂暴的碎片,此刻在他手中,變得溫順、剔透,宛如一枚精美的藝術品。
整個戰場,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陷入了死寂。
小墨停止了攻擊,緩緩走到陳默身邊,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臂,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好奇與親近。
“你……很特別。”小墨的意念直接在陳服的腦海中響起。
面具人徹底呆住了,他最大的底牌,非但沒有傷到對方,反而成了對方的補品。
他心神巨震,再無戰意,轉身便想遁入陰影。
但蘇白不會再給他機會。
一道勾爪無聲射出,精準地纏住了他的腳踝,猛地一拉,面具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秦嵐的隊員一擁而上,迅速將其制服。
戰鬥結束,撤離前的臨時休整點。
蘇白蹲在陳默面前,看著他手中那枚已經被徹底淨化的碎片,眼神凝重地問道:“你剛才……看到了甚麼?或者感覺到了甚麼?”
陳默握著碎片,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是畫面……是聲音。一種波動,像崽的熱線,但……更冷,更宏大,也更……寂靜。”
“更冷?”蘇白皺起了眉。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墨,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頭,望向被夜色籠罩的天空。
一道細微的金色熱線無意識地從它口中射出,劃過漆黑的雲層,留下了一道短暫的金色軌跡,彷彿在與遙遠星空中的某個存在遙相呼應。
蘇白心頭猛地一跳,一個被他忽略了許久的猜測,一個荒誕卻又似乎最接近真相的念頭,浮上了心頭。
他緩緩轉向小墨,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容器’,是誰?”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寒停止了敲擊鍵盤,秦嵐也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隻黑色的幼獸身上。
小墨收回瞭望向天空的視線,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蘇白震驚的臉。
它沉默了片刻,那雙純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連蘇白都從未見過的,混雜著迷茫與悲傷的複雜情緒。
最終,它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低語,回答了蘇白的問題。
“容器……不是人……”
“……是我……的一部分。”
眾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廢墟的沉寂。
一輛印著御獸司特殊標誌的越野車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了過來,一個急剎停在眾人不遠處。
車門猛地推開,韓青的身影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的臉色蒼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急與嚴肅,甚至來不及進行任何戰後寒暄,便快步衝到蘇白面前。
“蘇白!”韓青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嘶啞,他看了一眼表情各異的眾人,最終將目光鎖定在蘇白身上,艱難地開口道:“出事了,御獸司高層剛剛帶回了最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