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得林澈眼皮一陣顫動。
他猛地坐起身,後頸一片冰涼的冷汗。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還有滿地用粉筆勾勒出的、複雜而怪異的金色符號輪廓。
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著的。
“醒了?”
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林澈抬頭,看到葉寒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個平板,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一閃而過。
“我……這是在哪?我昨晚……”林澈的聲音有些沙啞,腦子裡一片混沌。
“你昨晚給我們表演了一場精彩的夢遊藝術創作。”葉寒指了指地上的符號輪廓,“我們追蹤了你一夜,這些就是你的傑作。”
與此同時,基地的核心控制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一邊是林澈在夢遊中無意識描畫的符號,另一邊,則是一道道由無數細密資料構成的、被命名為“神性熱線”的能量軌跡圖。
兩者,完美重合。
“這些符號……與小墨釋放神性熱線時的能量軌跡,完全一致!”葉寒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歎。
秦嵐緊鎖著眉頭,雙手抱在胸前,擔憂地看著螢幕上林澈略顯茫然的臉:“他只是個普通人,怎麼會……難道他已經無意識地具備了某種神性感知?”
“普通人?”角落裡,蘇白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瘋狂交織的光芒,“不,他不再是普通人了。從鑰匙選擇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風暴的中心。與其被動地等著敵人找上門,不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讓他,成為我們新的誘餌。”
“你瘋了!”秦嵐厲聲喝道,“他會死的!”
“死?不。”蘇白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一個鮮紅色的直播介面,“我會讓他成為神。或者說,讓全世界的信徒,把他推上神座。”
話音未落,他已經按下了直播開啟鍵。
刺眼的燈光亮起,蘇白那張俊美卻帶著一絲邪氣的臉出現在了數以億計的螢幕上。
“兄弟們,好久不見。”他熟稔地打著招呼,彷彿不是在進行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豪賭,而是一次普通的遊戲直播。
【臥槽!蘇神終於開播了!失蹤人口回歸啊!】
【前排!我急了我急了!崽呢?我要看崽!】
【今天的背景好像不一樣啊?這是哪?新的秘密基地嗎?】
蘇白沒有理會彈幕的喧囂,只是平靜地將鏡頭轉向了另一塊螢幕,上面正顯示著林澈房間的監控畫面。
畫面裡,林澈正一臉困惑地聽著葉寒的解釋。
“大家看到了嗎?這位,就是‘鑰匙’選定的新宿主。”蘇白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但是,這把鑰匙,似乎還不夠完整,它的一部分力量,依然流落在外,與我們的敵人藕斷絲連。崽能感知到它,這位新宿主……似乎也能感知到鑰匙的另一面。”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現在,我需要你們做一件事。一件你們從未做過,但或許能改變世界的事——”
“集中你們的精神,看著他,想著他。將你們對‘崽’,對‘守護者’的一切期望、一切信仰,都匯聚到他的身上!我們要用這股力量,引導鑰匙徹底覺醒,斬斷它和敵人最後的聯絡!”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主播瘋了吧?這是甚麼新型的玄學直播嗎?】
【信仰?引導?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牛逼的樣子!蘇神說啥就是啥,我信了!】
【別啊!】
【萬一引導失控,鑰匙的力量暴走了怎麼辦?】
【上次的事件還不夠慘烈嗎?】
【怕個屁!生死看淡,不服就幹!信仰風暴,給我衝!】
無論彈幕是質疑還是狂熱,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精神洪流已經開始匯聚。
那是源於億萬觀眾,透過網路這個無形媒介,凝聚而成的“信仰”。
控制室內,代表信仰強度的能量槽開始急劇攀升,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系統提示:全民信仰繫結完成,神性探測啟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小墨,那雙金色的眼瞳驟然亮起。
一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都要凝實的神性熱線,從他眉心射出,穿透了層層牆壁,跨越了無盡的虛空。
另一邊,正在聽葉寒解釋的林澈,突然痛苦地捂住了頭。
無數混亂的畫面、嘈雜的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他彷彿看到了一道金色的線,一端連線著那個叫小墨的孩子,另一端……則連線著一個陰暗、冰冷、充滿了惡意的地方。
“啊——!”
林澈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也就在這一刻,小墨射出的神性熱線與林澈的意識產生了共鳴!
那道金色的熱線在虛空中猛然暴漲,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燃料。
它不再是一條線,而是一道撕裂天地的光柱,裹挾著億萬觀眾匯聚而成的信仰風暴,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狠狠地轟向了林澈意識中感知的那個座標!
遙遠的敵國境內,一處偽裝成地質研究所的隱秘據點。
刺耳的警報響徹地下。
“警報!檢測到高維能量反應!”
“目標……目標是‘鑰匙’的神性熱線!天哪,它在主動連線我們!”
“快!啟動‘容器’進行能量吸收!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裹挾著信仰風暴的熱線,如天神之怒,瞬間貫穿了據點的所有防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白光過後,那座固若金湯的地下據點,連同裡面所有的殘餘勢力和他們所謂的“容器”,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
信仰風暴席捲而過,又如潮水般退去。
控制室內,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系統提示:神性鑰匙路徑重置完成,汙染源已清除。宿主確認:林澈!唯一性鎖定!”
秦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靠在了椅子上:“總算……總算穩住了。”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蘇白卻緩緩關掉了直播,他沒有看慶祝的工作人員,也沒有看螢幕上清零的警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已經昏迷過去,被葉寒扶住的林澈。
他走到林澈身邊,蹲下身,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剛才,在最後那一刻,你感知到了甚麼?”
林澈緊閉著雙眼,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發出了夢囈般的低語:
“鑰匙……只為守護者而開……而我……是崽的守護者。”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更讓他們毛骨悚然的是,一直沉默的小墨,也在此刻抬起頭,用那雙純粹的金色眼瞳望著林澈,用同樣夢囈般的語調,低聲重複,或者說,補充道:
“鑰匙……只為守護者而開……而你……是其中之一。”
夜,再次降臨。
城市的一角,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出租屋內。
一個面容枯槁的少年正躺在床上,胸口劇烈地起伏,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體忽冷忽熱,汗水浸透了身下破舊的床單。
忽然,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他胸口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與林澈夢遊時畫下的符號一模一樣,此刻卻像一個烙印,悄然浮現在少年的面板之下。
它明滅不定,彷彿一盞即將燃起的燈芯。
空氣中,一個若有若無的低語聲悄然迴響,帶著古老而邪異的韻味:
“鑰匙……已經啟動……”
“真正的容器……即將覺醒……”
而在另一邊,剛剛從劇痛中甦醒的林澈,正茫然地坐在床上。
葉寒和秦嵐守在一旁,神情複雜。
蘇白則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不知道在想甚麼。
林澈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總覺得,身體裡似乎多了一些甚麼東西,又似乎失去了一些甚麼。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把鎖嚴絲合縫地扣上了,卻發現鑰匙孔裡,還殘留著不屬於自己的雜質。
他皺起眉,一種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這把鑰匙……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