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看著眼前的小墨,那個平日裡只會跟在他身後,用軟糯聲音喊著“爸爸”的小傢伙,此刻眼神空洞,彷彿靈魂被抽離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具精緻的軀殼。
“容器……”蘇白重複著這個冰冷的詞彙,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得他心頭髮痛。
直播間裡,剛剛平息的全球信仰風暴留下的餘溫尚在,觀眾們還沉浸在中東那一戰的震撼中,彈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
【怎麼回事?崽崽的臉色好差啊,像是幾天沒睡覺一樣。】
【白哥的表情好嚴肅,出甚麼事了?】
【剛打完一場神仙仗,這是後遺症嗎?】
【你們看崽崽的眼睛,沒有焦距……好心疼啊。】
就在這時,蘇白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急促地震動起來,秦嵐的全息投影彈出,她面色凝重,背景是資料流飛速滾動的深海監測中心。
“蘇白!昨夜中東信仰風暴平息的瞬間,我們位於馬裡亞納海溝的深海監測站,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異常的能量波動!一道一閃而逝的金色殘影,和你在中東遭遇的舊神意志能量頻譜高度吻合!”
幾乎在秦嵐話音落下的同一刻,蘇白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同步響起。
【警告!
檢測到未知精神波動正在嘗試連結宿主‘小墨’,精神源頭分析中……分析完畢,疑似舊神殘留意志!】
兩邊的資訊完美印證,蘇白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扶住小墨搖搖欲墜的身體,低聲問道:“崽,告訴爸爸,你聽到了甚麼?”
小墨茫然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蘇白焦急的臉,她張了張嘴,斷斷續續地低語:“海……很深……吵……它說……我是……容器……”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容器???甚麼意思?我沒聽錯吧?】
【臥槽!舊神還沒死透?陰魂不散啊!】
【所以崽崽身體不舒服,是被那個甚麼舊神意志給影響了?】
【淦!
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我崽!
地址發出來,我開戰鬥機過去給他來一發東風快遞!】
“冷靜!”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出現在秦嵐身邊,他是龍國最頂尖的訊號分析專家葉寒。
“蘇白,我們分析了那道殘影的訊號特徵,它不是一個簡單的能量投影。它的結構非常穩定,更像是一個……‘寄宿點’。那個舊神意志的主體可能被打散了,但它留下了一個座標,一個可以重新凝聚的錨點。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必須親自下潛到那個位置。”
御獸司的負責人韓青也出現在通訊中,他神情嚴肅:“御獸司可以立刻調動‘燭龍號’深海探測艦,艦上搭載了最先進的潛航器‘九淵’。但是,蘇白,那裡的環境深度超過一萬米,壓力和未知風險極高,一旦潛航器出事,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
風險極高。
這四個字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直播間裡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那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是人類從未完全征服的禁區,更何況那裡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舊神意志。
蘇白卻笑了,笑聲裡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狂怒。
“我崽都被人找上門了,我怕啥?”他低頭,輕輕擦去小墨額角的冷汗,聲音卻透過直播傳遍了全世界,“它不是要容器嗎?老子今天就去把它的‘集裝箱’給砸了!走,下海!”
小墨似乎聽懂了蘇白的決心,原本渙散的眼神多了一絲依賴,她緊緊抓住蘇白的衣角,嘴裡依舊是那幾個字:“海……深……容器……”
【白哥牛逼!這才是真男人!】
【媽的,燃起來了!崽別怕,爸爸們都在!】
【御獸司搞快點!老子要看白哥手撕舊神!】
【已打賞一艘星際航母!白哥!給‘燭龍號’加滿油!幹他丫的!】
一小時後,太平洋深處,“燭龍號”如同一座鋼鐵島嶼,靜靜懸浮在碧波之上。
“九淵”號深潛器在巨大的機械臂牽引下,緩緩沉入水中。
潛航器的觀察艙內,蘇白緊緊抱著小墨。
小墨的狀態更差了,隨著深度不斷增加,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額頭滾燙,嘴裡的低語也越來越頻繁。
“爸爸……吵……”
蘇白心如刀割,只能將她抱得更緊。
直播畫面分成了兩個,一個是潛航器外部的視角,深邃的黑暗中,只有探照燈能照亮有限的範圍,無數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在光柱中一閃而過;另一個則是艙內的蘇白和小墨。
【一萬米了……我的天,這壓力能把坦克壓成鐵餅吧?】
【好黑,看得我幽閉恐懼症都犯了。】
【崽崽看起來好難受,白哥快想想辦法啊!】
“蘇白,我們到了!”秦嵐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電流聲,“能量源就在你下方三百米處,一個巨大的海底裂隙!”
探照燈下移,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出現在視野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裂隙的邊緣,竟然鐫刻著無數扭曲、詭異的神秘符文,那些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彷彿活物一般在緩緩蠕動。
而在裂隙的最深處,一團淡金色的殘影若隱若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不斷扭曲、變化,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來自亙古洪荒的恐怖威壓!
【警告!舊神意志殘影鎖定!】
【能量級數正在攀升,正在嘗試強制侵蝕宿主!】
系統提示音尖銳刺耳。
小墨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眼瞬間被一層淡金色覆蓋。
一道模糊而威嚴的意識,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你……是我……最好的……容器……”
“蘇白!快撤!”
艦橋上的秦嵐看到監測資料瞬間爆紅,失聲大喊,“它的精神強度超出了預估!那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蘇白他看著懷裡痛苦掙扎的小墨,怒火瞬間吞噬了理智。
“誰敢動我崽!”
他沒有後退,反而用手死死按住小墨的額頭,將自己的意識強行與那股金色洪流對撞,同時對著直播間怒吼出聲:
“兄弟們!都看到了嗎?這狗屁神明要搶我的崽!它要拿小墨當容器!”
“我不管你們現在在幹甚麼,不管你們是喜是悲,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全部情緒!把你們的怒火、你們的信念、你們的不甘,全都透過打賞砸過來!老子今天就要用你們的意念,給這破神來一場現場直播的意識燒烤!”
他的聲音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瞬間點燃了整個直播間。
【臥槽!燒烤舊神?算我一個!】
【媽的!】
【欺負我崽不能忍!】
【老子剛被老闆罵的怒氣值全給你了!
【燒死個龜孫!】
【我失戀的痛苦也給你!給我往死裡燒!】
【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崽崽!信念之力!發射!】
【打賞‘核彈’×100!不夠我再充!白哥!幹它!】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億萬生靈喜怒哀樂的龐大情緒洪流,透過全民投餵系統,瞬間湧入蘇白的身體,再被他盡數引導向小墨!
小墨體內,那原本微弱的熱線能力,在無窮情緒燃料的催動下,開始瘋狂暴漲!
赤紅色的光芒先是從她眉心亮起,接著瞬間傳遍全身。
她痛苦的表情逐漸被一種神聖的威嚴所取代,雙眸中的金色被更熾烈的赤紅驅散。
“不——!”那道舊神殘影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但已經晚了。
小墨緩緩抬起手,對準了下方的深海裂隙。
一道比太陽還要璀璨、還要炙熱的赤紅色光柱,猛地從她掌心噴薄而出!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只有極致的光和熱。
深海的黑暗被瞬間驅散,冰冷的海水在這道熱線面前被強行蒸發、排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通道。
熱線精準地轟入裂隙深處,那些詭異的符文在高溫下瞬間熔化、崩解。
那團淡金色的舊神殘影,在赤紅光柱的照耀下,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被徹底蒸發、淨化,消散得無影無蹤。
熱線餘威不減,將巨大的海底裂隙邊緣燒成了一片光滑的晶體,徹底封死了那個“寄宿點”。
【叮!舊神意志殘影清除成功!宿主‘小墨’精神狀態穩定!】
【叮!完成隱藏成就‘父愛如山火’,羈絆值+5000!】
光芒散去,深海重歸黑暗。
潛航器內,小墨身上的紅光緩緩褪去,她疲憊地倒在蘇白懷裡,沉沉睡去。
“呼……”艦橋上的秦嵐和所有工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終於……結束了。”秦嵐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問,“蘇白,剛才那道意識說‘容器’……到底是甚麼意思?”
蘇白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小墨,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問題,也同樣盤旋在他的心頭。
他輕輕撫摸著小墨的頭髮,就在這時,懷裡的小傢伙似乎在夢中感應到了甚麼,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用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呢喃出了一句夢話。
那句話,清晰地傳入了蘇白的耳中,也透過他胸前的微型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我不是容器……”
“我……是……鑰匙。”
鑰匙?
蘇白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
【鑰匙?甚麼鑰匙?開門的鑰匙嗎?】
【開甚麼門?通往舊神老家的門?】
【我怎麼感覺……這事兒比當容器還嚴重啊……】
【白哥,快問問崽崽啊!】
然而,小墨只是囈語了一句,便再度陷入了沉睡。
“返航。”蘇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抱緊了懷中的小墨,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九淵”號緩緩上浮,脫離了那片死寂的萬米深淵。
蘇白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暗重新吞噬的深海,心中卻掀起了比這深海更洶湧的波濤。
容器,意味著被動與承載。
而鑰匙,則意味著主動與開啟。
開啟甚麼?
一個潘多拉魔盒嗎?
他低頭凝望著小墨恬靜的睡顏,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茫然和……更深層次的恐懼。
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崽,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潛航器衝破海面的那一刻,燦爛的陽光灑了進來,驅散了艙內的陰冷。
但蘇白知道,有些謎團,才剛剛從最深的黑暗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