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依舊慘白，但艾琳臉上的冷笑已經凝固。
螢幕上，她自己剪斷線路、迅速換裝嫁禍的畫面迴圈播放，每一個細節都被百萬觀眾的眼睛和系統演算法解剖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比審訊室更冰冷的是御獸部隊指揮中心裡的空氣。
勝利的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就被一封郵件徹底擊碎。
葉寒的臉色比剛剛被攻破的伺服器防火牆還要難看，他反覆確認了數遍，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蘇隊，IP地址經過了十七層加密跳轉和物理鏈路偽裝，但最終的源頭……是我們的內部備用伺服器。許可權級別很高，只有核心成員才能接觸到。”
“核心成員？”秦嵐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她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冰，“能接觸到那臺伺服器的，加上我們幾個，一共不超過十五人。”
一句話，讓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寂。
剛剛還並肩作戰、共享勝利果實的戰友，此刻彼此對視的眼神中，都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審視和懷疑。
趙靈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她剛剛才從被誣陷的泥潭裡掙扎出來，沒想到轉眼間，一把更鋒利的、來自內部的尖刀已經抵在了所有人的後心。
“原來……‘雷霆之矛’計劃，不只是外部滲透。”蘇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沒有去看任何人，目光依舊鎖定在主螢幕上，那裡，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狂歡。
【臥槽！內鬼竟在我身邊？】
【刺激！剛抓完一個臥底，又來一個狼人殺？】
【別啊，我剛粉上這個團隊，千萬別內訌啊！】
【蘇神蘇神，快用你無敵的羈絆想想辦法啊！】
“你說得對，”蘇白忽然輕笑一聲，彷彿在回應彈幕，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羈絆，才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他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立刻展開內部排查，那隻會正中敵人下懷，讓猜忌的種子生根發芽，最終從內部瓦解這支隊伍。
他轉過身，從容地重新坐回直播臺前，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兄弟們，剛剛的‘全民反詐’活動非常成功，感謝大家。”他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龍國每一個角落，聽不出絲毫異樣，“但是，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他們不僅會偽造影片，更會偽造指令、偽造資料。所以，接下來，我們要進行一次‘極限壓力測試’。”
直播間的觀眾們立刻興奮起來。
【極限壓力測試？聽起來就好高階！】
【是要測試伺服器嗎？兄弟們，準備好鍵盤，沖垮它！】
【蘇神又要整甚麼活兒？我瓜子汽水都準備好了！】
蘇白看著滾動的彈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次測試很簡單，我需要大家幫我一個忙。從現在開始，我們的直播畫面會切換到各個基地的日常巡邏和資料監控畫面。如果你們發現任何‘不合邏輯’或者‘多餘’的操作，記住，是任何一點點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傳送彈幕【異常標記】加上你懷疑的理由。我們將根據大家的反饋，實時進行資料溯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不是演習。每一個標記，都可能幫我們揪出隱藏在資料流中的蛀蟲。記住，你們的眼睛，就是我們最強的防火牆。極限壓力測試，現在開始！”
隨著蘇白一聲令下，直播畫面被分割成數十個小視窗，實時播放著全國各地御獸部隊基地的監控錄影。
有的是後勤人員在搬運能量塊，有的是科研人員在除錯裝置，有的是戰鬥人員在訓練場揮汗如雨。
指揮中心裡，葉寒立刻明白了蘇白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壓力測試，這是一場以全國觀眾為偵探的、規模空前的內部甄別！
那個內鬼，只要他有任何一點小動作，試圖干擾、破壞或者傳遞情報，都可能被百萬雙眼睛捕捉到，並在第一時間被標記出來。
秦嵐也反應過來，立刻低聲下令：“情報組，放棄內部排查，全力配合直播，建立‘異常標記’溯源模型，將所有高價值標記與相關人員的行為日誌進行交叉比對！”
趙靈兒看著蘇白沉穩的背影，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
他總有辦法，能將最危險的劣勢，轉化為最意想不到的優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播間的彈幕不再是閒聊和調侃，變得異常專業和專注。
【異常標記：後勤部的物資調配單上，有一批送往北境前哨站的‘高精度感測器’，但北境前哨站的主要任務是極寒環境御獸生存監測，用不上這種級別的感測器，申請用途核查！】
一條條彈幕被葉寒的系統迅速捕捉、分析、歸類。
前兩條很快被證實是虛驚一場，或是正常波動，或是個人習慣的偶然改變。
但第三條，關於北境感測器的標記，引起了秦嵐的注意。
“查一下這批物資的申請人。”秦嵐命令道。
幾秒鐘後，結果出現在螢幕上：申請人，後勤裝備科副科長，李偉。
一個履歷完美、兢兢業業、在部隊服役了近十年的老員工。
“調出他所有的許可權記錄和近期通訊。”蘇白的聲音傳來。
葉寒手指翻飛，海量的資料流在螢幕上閃過。
很快，他鎖定了一條被加密處理過的外發資訊，時間點恰好在物資申請單提交之後。
雖然無法破解內容，但資訊的接收端，經過層層追蹤，指向了一個位於燈塔國境內的中轉伺服器。
就是他！
幾乎在同一時間，秦嵐的電話也響了。
“報告！我們控制了李偉，他承認了。他說，他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指令來自一個他也不知道身份的‘上線’。他這次的任務，就是利用這批高精度感測器，在北境前哨站建立一個隱蔽的資料信標，為‘後續計劃’提供座標引導。”
“後續計劃？”蘇白眉頭緊鎖。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內鬼找到了，雖然過程驚心動魄，但結果是好的。
大家看向蘇白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他用一場直播，就兵不血刃地解決了一次重大的內部危機。
然而，蘇白臉上的凝重卻絲毫未減。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太順利了，一切都太順利了。
從郵件的挑釁，到“全民找茬”的靈光一現，再到揪出李偉這個看似完美的內鬼，整個過程就像是按照一個寫好的劇本在演。
他再次調出那封匿名郵件，看著那句“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一個甘願暴露自己，也要在北境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放一個資料信標的棋子？
燈塔國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這個？
不對。
李偉是假的。
或者說，他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用完即棄的煙霧彈。
真正的內鬼，那個能接觸到核心伺服器、能發出那封挑釁郵件的人，還潛伏在更深的地方。
他丟擲李偉，是為了讓我們以為危機已經解除，從而放鬆警惕。
那麼，他真正的目的是甚麼？為甚麼要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北境？
蘇白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巨大的電子地圖，最終定格在龍國最北端的茫茫雪原之上。
“葉寒！”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把所有衛星資源和遠端探測器，全部轉向北境！我要北境天空、地面、乃至地底一百米內所有的能量讀數和環境資料！立刻！馬上！”
指揮中心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眾人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為甚麼在抓到內鬼後，他反而比之前更緊張。
葉寒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龐大的資料流開始從北境彙集而來，螢幕上的引數瘋狂跳動。
【直播間的兄弟們怎麼說？】
【啥情況？抓到內鬼了，蘇神咋還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
【北境？那邊除了雪就是冰耗子，有啥好看的？】
【不懂就問，這是不是新劇本的開場？】
蘇白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疑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條正在攀升的、代表著空間高能粒子濃度的曲線。
那條曲線的攀升方式，違反了他所知的一切物理定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詭異。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急速爬上後腦。
那不是冬日的嚴寒，而是一種面對未知、面對天威般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指揮中心的舷窗望向北方遙遠的天際，彷彿能穿透鋼筋水泥，看到那片雪白的世界。
真正的風暴……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