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將蘇白從空間崩塌的混亂和熾熱中瞬間拉回現實。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懷裡的小墨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背鰭上流轉的紅光像是被極地的低溫壓制，漸漸黯淡，轉為深邃而內斂的幽藍色，只在鰭的根部留下一圈若隱若現的暗紅紋路。
周遭是熟悉的，一望無際的冰原和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科考站旗幟。
極光之門在他們身後劇烈閃爍了幾下，像一臺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最終徹底潰散成漫天飛舞的光點，消失不見。
直播間在短暫的黑屏後恢復了訊號，畫面定格在蘇白劫後餘生的臉龐和依偎在他懷裡的小墨身上。
彈幕如同冰封的河流瞬間解凍，奔湧而出。
【回來了！臥槽！真的回來了！】
【嚇死我了，剛才空間崩塌的畫面太恐怖了，主播沒事吧？】
【崽崽！我的崽！你還好嗎？剛才那個紅色的形態帥炸了！】
【紅蓮形態！聽名字就霸氣！崽又變強了！】
【等等……沈靖呢？沈哥去哪了？】
【對啊，沈靖不是和諾亞在一起嗎？怎麼沒看到他？】
周懷瑾穿著厚重的防寒服，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研究員快步衝了過來。
他看到安然無恙的蘇白和小墨，激動得眼鏡都差點滑下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成功了……你們真的成功了！紅蓮之心……那股能量波動，我在這裡都監測到了！是真的！”
蘇白緊了緊抱著小墨的手臂，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周教授，我們回來了。”
小墨似乎感受到了蘇白的疲憊，它輕輕晃了晃腦袋，用溫熱的額頭蹭了蹭蘇白的下巴，喉嚨裡發出安撫般的低鳴。
背鰭上的幽藍光芒柔和地流淌，一股溫暖而精純的能量順著接觸的面板緩緩注入蘇白體內，驅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憊。
“崽，你……”蘇白一怔，旋即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這就是【精神共鳴】嗎？
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小墨開始反過來為他補充能量了。
“它在安撫你。”周懷瑾驚奇地看著這一幕，“紅蓮晶核的能量經過它的轉化，變得更加穩定和純粹了。這簡直是……生物進化的奇蹟！”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出了端倪。
【嗚嗚嗚，崽真是蘇哥的貼心小棉襖！】
【以前都是蘇哥保護崽，現在崽也能保護蘇哥了，雙向奔赴的愛！】
【這羈絆值不得再加一萬？】
【別光顧著高興啊！快問問沈靖怎麼樣了！我心裡好慌！】
周懷瑾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環顧四周，臉上的喜悅慢慢凝固：“蘇白，沈靖同志他……”
蘇白沉默了。
他低下頭，避開周懷瑾和直播鏡頭探尋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沉重：“沈靖……他留在了那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為了攔住諾亞，為了我們能安全撤離，他啟動了自毀程式。和諾亞……同歸於盡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懷瑾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沉痛地閉上了眼睛。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片刻，隨即被一片蠟燭和“英雄走好”刷滿。
【沈哥……一路走好。】
【我草，我不能接受！沈哥那麼好的人！】
【他最後說“我信崽，也信蘇哥！”，他做到了……】
【致敬英雄！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你！】
【諾亞那個混蛋！死有餘辜！】
蘇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湎於過去的時候。
他抬起頭，對著鏡頭，也是對著所有關心他們的人說：“兄弟們，大家看到了，崽現在很安全，我們已經回到了基地。這次的直播……”
他想說“就到這裡”，想先關掉直播處理後續的事情。
可就在這時，一條與眾不同的，帶著特殊金色邊框的彈幕，突兀地出現在螢幕最頂端，彷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匿名觀察者：紅蓮之心已歸位，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這條彈幕只停留了一秒，便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直播間瞬間炸鍋。
【？？？剛才是誰在說話？】
【匿名觀察者？這是誰？管理員嗎？】
【甚麼意思？甚麼叫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我怎麼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冒上來？諾亞不是死了嗎？】
【這口氣……不像是開玩笑的。】
蘇白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比極地寒風更刺骨的涼意從心底升起。
他立刻意識到，這個“匿名觀察者”絕不是普通的觀眾。
從一開始的引導，到現在的斷言，對方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在俯瞰著他們這盤棋局。
周懷瑾也看到了那條彈幕，他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立刻對身邊的助手低聲下令：“馬上切斷直播訊號！追查剛才那條彈幕的來源IP！最高許可權！另外，通知所有部門，基地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是！”
蘇白對著已經開始出現雪花點的鏡頭，匆匆說道：“各位，情況有變，我必須立刻下播！感謝大家的支援！”
畫面戛然而止，直播間陷入一片黑暗。
科考站內，氣氛瞬間從劫後餘生的慶幸轉為山雨欲來的凝重。
“到底是誰？”蘇白看向周懷瑾，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不知道。”周懷瑾搖了搖頭，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對方顯然對我們的行動，甚至對‘紅蓮之心’瞭如指掌。這已經超出了商業間諜或敵對組織的範疇。蘇白，你覺得……諾亞真的徹底死了嗎？在空間崩塌裡，有沒有可能……”
“不可能。”蘇白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親眼看到沈靖引爆了一切，那種程度的能量坍縮，沒有任何生命能夠倖存。”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匿名觀察者”的話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他懷裡的小墨突然抬起了頭。
它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望向他們剛剛回歸的，現在已經空無一物的冰原方向。
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其低沉、充滿了警惕和厭惡的咕嚕聲，背鰭根部那圈暗紅色的紋路，如同心臟般極有規律地搏動了一下。
蘇白心中一動，立刻透過【精神共鳴】去感受小墨的情緒。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惡意，順著精神連結傳遞過來。
那是一種冰冷、瘋狂、充滿了非人改造慾望的氣息。
是諾亞！
這股氣息並非來自遠方，而是……混雜在他們周圍的空氣裡，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大海，幾乎無法察覺，但對於剛剛融合了紅蓮晶核，感知力被放大無數倍的小墨來說，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一樣清晰。
“周教授……”蘇白的聲音變得乾澀，“我感覺……諾亞的氣息，好像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一絲，非常微弱，但……很純粹，就像某種信標。”
周懷瑾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如鷹：“空間崩塌的能量亂流極其複雜，也許是某些能量印記被一同帶了出來。但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外勤隊注意！立刻對傳送點座標周圍半徑五公里內的區域，進行最高階別的生命訊號和異常能量篩查！重複，最高階別！任何異常，哪怕只是一塊讀數奇怪的冰塊，都必須立刻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