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工業集團，第七材料物理實驗室。
“砰！”
六十多歲的老鄭一把將頭上的安全帽砸在實驗臺上，震得幾個燒杯叮噹亂響。
他佈滿風霜的臉上滿是血絲，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斷了！全他孃的斷了！”
老鄭雙手撐著桌子，氣得渾身發抖，“美國佬昨天半夜發了通知，說遵循他們那個狗屁《出口管制法》，把咱們買的‘材料基因’軟體授權徹底停了！
伺服器直連通道直接物理切斷！”
幾個穿著防靜電服的年輕研究員站在一旁，個個垂頭喪氣，大氣都不敢喘。
許燃穿著一身整潔的白大褂，慢條斯理地走到實驗臺前。
他伸手撿起一塊剛從高爐里弄出來的廢棄合金錠，在手裡掂量了兩下。
“老鄭，多大點事，至於把安全帽摔成這樣？”許燃隨手把廢鐵扔進垃圾桶，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鄭猛地轉過頭，兩步跨到許燃面前，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許燃臉上：“許總！
這事關咱們新型主戰坦克的複合裝甲！
還有下一代電磁炮的抗燒蝕炮管！
沒了那套工業設計軟體，咱們怎麼搞研發？”
“以前沒軟體的時候，你們怎麼搞的？”許燃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以前那是‘炒菜’！”老鄭急得直拍大腿，“把十幾種金屬粉末倒進爐子裡，調個溫度，加個壓，燒出來測一測！
不行就換個配方繼續燒！
盲人摸象！搞一種新合金，得試上萬次，花好幾年！”
老鄭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是分子級、原子級材料學時代！
人家美國佬用超級計算機跑‘材料基因’軟體，在電腦裡就能模擬出晶格結構，提前算出效能！
咱們現在被踢下車了，又要回去掄大錘、燒鍋爐！”
許燃靜靜地聽老鄭倒完苦水。
他站起身，拍了拍老鄭的肩膀。
“走。”
“去哪？”老鄭愣住。
“去你們的超算中心。”
許燃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大步向外走去，“他們不讓咱們用他們的鍋做飯，那咱們就把桌子掀了，自己壘個灶臺。”
十分鐘後，兵工集團超算中心機房。
巨大的伺服器機櫃排成兩列，指示燈像繁星一樣閃爍，散熱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許燃走到主控臺前，從兜裡掏出一根黑色的特製資料線，一頭插進自己的隨身終端，另一頭直接懟進了超算的主介面。
“老鄭，叫你的人過來。”許燃敲擊著鍵盤，“把你新裝甲需要的所有物理引數指標，全給我輸進去。”
老鄭半信半疑地湊過來：“許總，你這是幹甚麼？
這是咱們自己寫的土軟體？那精度根本達不到……”
“廢甚麼話。”許燃打斷他，“抗穿深要多少？耐高溫極限是多少？韌性指標多少？報數！”
老鄭咬咬牙，轉頭衝著幾個助手吼道：“愣著幹嘛！報引數！”
“抗動能穿甲彈要求：等效均質鋼裝甲1200毫米以上！”
“熔點要求：突破3500攝氏度！”
“屈服強度：至少1800兆帕！”
一組組苛刻的物理資料被錄入系統。
這幾乎是目前地球上材料學的物理極限要求。
許燃盯著螢幕，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一行行幽藍色的底層程式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你們對材料研發的理解，太狹隘了。”
許燃一邊敲擊鍵盤，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美國人那套軟體，無非是把已知材料的資料庫進行拼湊對比。
是窮人的打演算法。”
“啪！”許燃重重按下回車鍵。
螢幕畫面瞬間一變。
一張巨大的元素週期表彈了出來，隨後表上的元素符號開始瘋狂解體，化作漫天飛舞的光點。
“今天教你們個新詞。”許燃轉過椅子，看著滿臉錯愕的老鄭等人。
“人定義目標，矽計算路徑。”
話音剛落，整座機房的散熱風扇轉速瞬間飆升到極限！
嗡嗡的轟鳴聲幾乎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
“盤古平臺已接管算力資源，原子級窮舉模擬開始。”
電子合成音在機房內響起。
螢幕上，無數個代表金屬原子的光球開始以恐怖的速度互相碰撞、組合。
碳原子、鎢原子、鈦原子……
它們在虛擬的微觀世界裡，瘋狂構建著各種晶格結構。
“這……這是在幹甚麼？”一個年輕研究員揉了揉眼睛，指著螢幕上每秒鐘閃過上萬種組合方案的畫面。
“在算。”
許燃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元素週期表裡所有可能成鍵的金屬元素，放進量子化學模型裡，直接在原子層面推演它們的力學效能。”
老鄭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螢幕的手指都在打哆嗦：“這得要多大的算力？
就算把咱們這臺超算燒了，一年也算不完一小半啊！”
“那是你們的演算法太蠢。”許燃放下茶杯，“‘盤古’的底層邏輯會剪枝。
它會自動剔除熱力學不穩定的廢品構型，只保留最優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機房裡的溫度直線上升。
老鄭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三個小時後。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機房裡狂躁的風扇聲瞬間降了下來。
螢幕上漫天飛舞的光點驟然停止，最終定格在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複雜晶格結構上。
“模擬完成。”
“最優解鎖定：‘鎢-錸-非晶碳’三相複合合金結構。”
緊接著，螢幕下方自動生成了一份長達數百頁的文件。
許燃指著螢幕：“配方、金屬粉末配比、高爐溫度控制曲線、鍛壓引數、熱處理工藝。
全在這兒了。”
大家都看傻了。
老鄭像餓虎撲食一樣撲到主控臺前，臉幾乎貼在螢幕上，貪婪地閱讀著那份自動生成的工藝流程圖。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老鄭的眼珠子快瞪凸出來了，“用錸元素穩定鎢的晶界，再摻雜非晶碳提供韌性補償……
這思路，我們怎麼就沒想到！”
“別在這感慨了。”許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去車間。
照著方子抓藥，看看這盤菜炒出來到底好不好吃。”
兩小時後。
兵工集團特種冶煉車間。
隨著高爐艙門的開啟，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灰色金屬光澤的合金錠，被機械臂緩緩夾了出來。
老鄭連防護服都沒穿整齊，直接衝到測試臺前。
“上穿甲測試機！拉力機準備！快！”老鄭扯著嗓子吼道。
幾個工人手忙腳亂地將那塊合金錠固定在測試平臺上。
“砰！”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一枚模擬鎢芯穿甲彈頭以極高的速度狠狠撞擊在合金錠上。
火花四濺！
刺眼的白光閃過。
老鄭連滾帶爬地湊到測試臺前，死死盯著那塊合金錠。
沒有擊穿！甚至沒有產生肉眼可見的龜裂！
合金錠表面，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彈頭的高溫動能，被特殊的內部晶格結構完美地向四周發散、吸收了。
旁邊負責記錄資料的研究員看了一眼顯示屏，聲音直接破了音：“老、老鄭……抗穿深等效資料出來了……”
“多少？！”老鄭一把揪住研究員的領子。
“一千……一千六百毫米！比我們用美國軟體算出來的理論極限最優解，還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在基礎材料學領域，百分之一的提升都需要拿真金白銀和無數科研人員的頭髮去填。
百分之三十的提升，這叫跨代！
老鄭鬆開研究員的衣領，雙手顫抖著摸出皺巴巴的煙盒。
他試了三次，都沒能把菸頭對準打火機的火苗。
“許總……”老鄭轉過身，看著站在幾米外神色平靜的許燃，嘴唇哆嗦著，“這……這就搞定了？”
許燃走上前，拿過老鄭手裡的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上。
“不要迷信軟體，更不要被別人制定的規則框死。”
許燃拍了拍這臺沾滿油汙的拉力機，“工具是人造的。
他們不給用，我們就造個更好的。”
【檢測到宿主完成文明級科技壁壘突破。】
【科技封鎖突破：工業設計軟體再創新。進度：1/5。】
【結算完成。獲得稱號：資訊造物主。】
“明天，我會讓人把‘盤古’新的的材料模擬埠開放給國內所有的軍工院所。”
許燃轉身走向車間大門，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老鄭，多造幾輛坦克。
美國佬的軟體封鎖，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