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巴丹吉林沙漠深處。
狂風捲著砂礫,打在人臉上生疼。
空軍裝備部的羅將軍帶著防風墨鏡,裹著軍大衣,臉色比戈壁灘的石頭還硬。
他面前的停機坪上,孤零零地趴著一架早已停產多年的強-5攻擊機。
飛機老得機翼上的漆都掉了一塊,兩邊獨特的進氣道看起來充滿了上個世紀的滄桑感。
“許燃,你就讓我看這個?”
羅將軍指著飛機肚子底下掛著的那枚大鐵疙瘩,“你把咱們最新型的發動機弄出來了,好,你是功臣。
但這轉頭你就告訴我,要搞‘精確打擊’實驗,結果就整出來這麼個……這麼個……”
他憋半天沒好意思說“破爛”兩個字。
一枚250-2型航空炸彈。
也就是在倉庫裡生鏽、平時用來炸魚都嫌沉的無制導鐵炸彈。
但這炸彈今天有點不一樣。
它的屁股後面被套上了一個像灰色塑膠桶一樣的尾翼元件,背上還捆了兩片看起來十分單薄的摺疊滑翔翼,腦袋頂上甚至粘了個大概只有拇指大的攝像頭玻璃窗。
最離譜的是,這玩意的連線處,竟然還能看到幾個像是五金店裡買的十字螺絲!
“羅將軍,別以貌取彈嘛。”
許燃正蹲在炸彈旁邊,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往尾部元件上擰最後半圈。
他拍了拍看起來有些廉價的塑膠殼,“這可是我花了整整兩週搞出來的寶貝,代號‘靈巧手’。”
“成本多少?”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後勤部主任問了一句。
這才是他關心的。
現在導彈動不動就幾十萬上百萬一發,打幾發就是一套房沒了,實在肉疼。
許燃站起身,比劃了三個指頭。
“三十萬?那倒也還能接……”後勤主任點了點頭。
“三萬人民幣。”
許燃糾正道,“如果是咱們自己大規模採購,我有把握壓到一萬八。”
後勤主任的腳下一滑,差點沒跪地上。
一萬八?買個好點的鏡頭都不止這價吧?
“不是,小許啊。”
羅將軍也有點懵,“三萬塊你能幹啥?這能聽響嗎?
現在隨便一個JDAM制導元件,得要幾十萬美金的!
人家是靠衛星,咱們靠啥?靠三萬塊的愛國情懷?”
“咱們不靠衛星。”
許燃指了指頭頂,“美國人的GPS訊號現在不僅飄,還容易被幹擾。
‘靈巧手’裡頭,是個我自己搓的慣性導航模組,再加上一個CMOS影象感測器,就是滿大街監控攝像頭裡的芯。”
“投出去之前,飛行員把目標照片輸進去。
炸彈飛的時候,就自己拿攝像頭拍地面對比。
這就好比……”
許燃笑了笑,散發著讓人看一眼就想把錢包交出來的自信,“就好比老馬識途,炸彈它是看著路自己找家的。”
“行不行啊?”
站在強-5旁邊的老飛行員王大隊也是一臉狐疑。
他開了二十年飛機,這輩子也沒投過這種還得“看路”的炸彈。
平時轟炸那都是憑感覺壓桿,誤差一百米是正常,誤差五十米是神射手。
“老王,今天的目標,是十五公里外的模擬指揮車。”
許燃指著平板電腦上模糊的衛星圖,指揮車其實就是個沙漠裡的破帳篷,塗著迷彩,很難辨認,“你就飛過去,把它扔下去就行。
記住,那是十五公里,別衝太近,咱這炸彈帶翅膀,能滑。”
王大隊看瘋子一樣看著許燃。
十五公里?
強-5又不是蘇-30,還得飛到那去投?這是瞎扔啊!
但軍令如山。
五分鐘後,強-5咆哮著衝上藍天,在萬里無雲的蒼穹上留下一道黑煙。
指揮車裡,羅將軍和幾個參謀緊緊盯著大螢幕。
螢幕上一半是雷達軌跡,另一半竟然是炸彈視角的實時畫面:
一個解析度不高,甚至帶著點噪點的黑白畫面。
“高度四千,距離目標十七公里,投彈!”對講機裡傳來王大隊的吼聲。
畫面微微一震。
載機脫離。
按照以往的經驗,炸彈應該像塊石頭一樣開始做拋物線運動,大概幾十秒後就該落地。
但這枚鐵炸彈沒有。
只見螢幕上的視野驟然開闊,兩側一對看似廉價的複合材料滑翔翼“砰”地彈開,帶著炸彈切入了氣流。
它竟然不再是下墜,而是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一隻長了鐵腦袋的老鷹,開始平穩滑翔!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原本應該早就炸在沙漠裡的炸彈,依然在空中飄著。
“這……這都滑了快十公里了吧?”羅將軍看著雷達資料,嗓子眼有點幹,“還沒掉下去?”
“不但沒掉,它還在修正。”
許燃指著螢幕上的一個小十字準星,“系統在對比地形特徵。
看見那個乾涸的河床了嗎?那就是它的路標。”
果然,那枚炸彈的尾翼正在進行極小幅度的顫動,不斷調整姿態。
十分鐘的滑翔。
這在現代戰爭中是致命的沉默。
因為強-5早就掉頭跑沒影了,而這枚沒有任何熱源訊號、體積又小得可憐的“幽靈”,卻正死神般地向著目標逼近。
“鎖定末端影象。”
螢幕上的黑白畫面突然開始快速放大。
戈壁灘上的一草一木都在飛速撲面而來。
一頂偽裝得極好的迷彩帳篷,此時已經被畫素不高但絕對冷酷的紅色框框給套住了。
影象匹配演算法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恐怖的統治力:
不論帳篷怎麼偽裝,它周圍的地形、石頭的分佈、甚至是車轍的痕跡,都成了這枚炸彈確認身份的證據。
“確認目標,俯衝。”
許燃輕輕打了個響指。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變成了旋轉的天旋地轉,炸彈收起了翅膀,把自己重新變回了一塊數百斤的鋼鐵,帶著一整桶TNT的怒火,垂直灌頂!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轟——!!!”
雖然是遠在十五公里外,但地面傳來的震動還是讓指揮車裡的水杯晃了一下。
隨後傳回的無人機評估畫面,讓整個指揮所的空氣都凝固了。
原本扎著帳篷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黑坑。
別說是指揮車,連用來當參照物的假人模特,都已經在這一發入魂的轟擊下變成了飛灰。
“誤差……”
參謀拿著卡尺在螢幕上比劃了半天,聲音有點顫抖,“首長,中心點偏差……不超過1.5米!”
“啪嗒。”
羅將軍手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
1.5米?
那是巡航導彈的精度啊!
不,哪怕是巡航導彈,如果遇到強電磁干擾,都有可能打飛。
但這玩意兒……這玩意兒能說是瞎子?這瞎子比長眼的還準!
而且,這他媽才三萬塊?!
“快!算賬!”
羅將軍一把抓過身邊的後勤主任,眼神狂熱,“咱們倉庫裡的幾萬噸鐵炸彈,如果全加上這個套件……”
後勤主任不用算,他腦子裡的計算器早就炸了。
以前那幾萬噸鐵炸彈,就是累贅,是得花錢請人處理的廢品。
現在?
那就是幾萬枚射程十五到五十公里(取決於高度)、精度米級、能把人腦殼敲碎的廉價版巡航導彈!
甚麼概念?
這要是跟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打仗,他們的戰斧導彈打一枚就是一百多萬美金,咱這兒呢?
幾萬塊扔過去聽個響!我拿十枚換你一輛卡車我都是血賺!
真正意義上的“量大管飽”,是用人民幣玩家的邏輯,去羞辱美元玩家的體系!
“許燃!”
羅將軍猛地轉身,眼神恨不得衝上去親許燃一口。
“你小子!真是個……敗家子裡的神才啊!
這一手‘變廢為寶’,咱們空軍的對地打擊能力,起碼翻了十倍!”
許燃嘿嘿一笑,撿起地上的螺絲刀,眼神裡卻透出狡黠的意味。
“司令,這就滿足了?”
“這東西便宜,那就有便宜的玩法。”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世界地圖,手指在此時正有些不安分的黑海海域上點了點。
最近土耳其跳得很歡,不僅拿“瓦良格”號卡脖子,還配合美國在咱們邊境搞事情。
“我聽說,某些國家試圖在咱們的航母歸國路上設卡收費,還要十億美金保證金?”
許燃的聲音落在羅將軍耳朵裡像是一道驚雷。
“咱們這‘靈巧手’既然不靠GPS,也不怕電子干擾。
要是……我是說要是啊,有幾個不長眼的‘武裝分子’,拿著這種改得稍微遠一點的‘滑翔炸彈’,誤把某些人的港口給當成練習靶場了……”
“您說,他們還能有臉收保護費嗎?”
羅將軍看著眉清目秀,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後背上竟然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幾萬噸鐵炸彈要是真擴散出去,就是這世界上所有地面目標的噩夢。
甚麼防空雷達,甚麼愛國者系統,面對這種只有幾十厘米雷達反射截面積、還不按常理出牌的滑翔鐵塊,全都得抓瞎。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給土耳其那幫人備好這份大禮了?”羅將軍壓低了聲音。
許燃推了推眼鏡,目光望向遙遠的西方,語氣平靜而森冷:
“我只是想教他們一個華夏的道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如果不留,那我們就幫他……物理超度。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沙漠的風更大了。
但此刻,站在風中的這群華夏軍人,只覺得胸口一團火燒得正旺。
從今天起,曾經需要在談判桌上卑躬屈膝才能換來的尊嚴,已經被許燃,一顆螺絲一顆晶片地,硬生生地裝進了萬噸鐵炸彈裡。
這真理,如今只賣三萬塊。
便宜,且管殺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