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某小鎮,這裡並不奢華,但勝在隱秘。
沒出正月都在年裡,雪停了,但風還颳得緊,像是要把房頂上的幾根枯草全拔光。
許燃昨晚在炕上睡得挺實誠,那一架把自己“絆倒”的B-2,比任何安眠藥都管用。
大清早,他是被院子裡壓抑的安靜給凍醒的。
平日裡這時候,隔壁王大爺家的大黃狗早該叫喚了,或者巷子裡賣豆腐腦的喇叭聲也該響了。
但今天,死寂。
許燃披著棉襖推開房門,那口涼氣還沒吸進肺裡,就在嗓子眼停住了。
破舊的院門外頭,齊刷刷停著三輛黑色的轎車。
不是鄉鎮幹部顯擺用的奧迪A6,也不是暴發戶開的大奔。
是紅旗。
加長款,車頭立著紅旗標、看著比坦克還厚實的老款紅旗L5。
黑得發亮的車漆在雪地裡扎眼得很,就像是三頭蹲守的黑豹。
“這誰啊?把路都堵了?”
簡瑤正端著一臉盆洗臉水從廚房出來,剛要把水潑出去,手就被許燃輕輕按住了。
“別潑。”
許燃把她的手拉回來,聲音放得很低,“這是專門來找咱們的。”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輛車的輪胎,全防爆胎,底盤壓得很低,說明裝了極其厚重的防彈裝甲。
再看車牌,紅色的字頭,是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只能在新聞聯播裡看到的序列。
院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讓許燃都有點不太習慣的囂張跋扈,也沒有“有關部門”辦事的嘈雜。
四個穿著黑色立領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腳步輕得像貓,但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卻深得很。
領頭的那位約莫三十五六歲,板寸頭,臉上的線條硬得像是用斧子劈出來的,眼神在掃過許燃的一瞬間,原本的犀利瞬間化作了崇敬的溫和。
“許燃教授。”
男人並沒有敬禮,只是微微欠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墨綠色的小本子,展開,遞到許燃面前。
沒有國徽,只有一個燙金的“九”字。
中央警衛局,第九處。
許燃眉毛挑了一下,把本子推了回去:“九局的同志?這是要請我去喝茶?”
“喝茶不敢。”
男人把證件收好,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那個姿勢隨時可以暴起傷人,也可以瞬間化作人盾,“奉上面的命令,接管您的一切安保工作。”
“沒必要吧?”許燃裹緊了棉襖,“我在這一畝三分地挺安全的。”
“昨天之前,是沒必要。”
男人看了一眼簡瑤,示意沒有外人,才繼續說道,“但昨晚B-2落地之後,五角大樓的情報瘋狗們已經把警戒級別提到了紅色。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具體是哪種技術乾的,但你是所有‘嫌疑目標’裡,技術權重最高的。”
“CIA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解決不了技術,就解決搞技術的人。”
許燃笑了,居然湧上來一股興奮勁兒:“他們想動手?”
男人沒笑,他的表情嚴肅得嚇人:“昨晚凌晨三點,夏威夷方向的一艘俄亥俄級核潛艇,非正常上浮,開啟了導彈發射井蓋。
而在同一時間,國內的二炮部隊也解除了發射保險。”
許燃瞳孔微微一縮。
這就是大國博弈的驚險之處,有時候就是那個紅色的按鈕離按下去就差那幾毫米。
“但是。”
男人話鋒一轉,“十分鐘後,當B-2確認墜毀的訊息傳回去,美國人的所有動作都停了。
他們怕了。
一種未知的、能讓隱身轟炸機毫無徵兆‘自殺’的力量,讓他們不敢賭。”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幾個字彷彿重千斤:
“上面讓我帶句話給您:
同志,您昨晚扔出去的那個‘易拉罐’,不光砸碎了一架飛機,更是砸滅了一根差點點著的核導火索。”
“您這一定海神針,把這一年的國運,給定住了。”
許燃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指,他知道自己幹了甚麼,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大。
“所以,你們就來了?”
“不僅我們。”男人指了指門外,“從今天起,一級警衛標準,也就是所謂的‘國士待遇’。”
“您的車要換,您的住處要裝這套反竊聽系統。
您出門方圓五百米,必須有我們的暗哨。”
男人頓了頓,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有點僵硬的幽默感:
“說句俗話,以後哪怕您是上廁所,門口也得有人給您遞紙。
當然,這是誇張,但意思您懂。”
許燃回頭看了一眼簡瑤。
這丫頭這會兒沒被嚇住,反倒若有所思地盯著男人的耳麥看,估計是在算計這套通訊裝置的加密頻率。
“行吧。”
許燃把手插進袖筒裡,“既然國家給派了免費保鏢,那就受著,反正我不吃虧。”
“收拾東西?”許燃問。
“專機在市郊的軍用機場等著了。”
男人側身讓開一條路,最高階別的禮遇,“有些東西……那個史密斯上校‘隨身帶’的伴手禮,得您親自去拆封。”
……
三個小時後,萬米高空。
這是一架經過改裝的專機,機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引擎聲。
許燃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這是從B-2墜毀現場,實際上是從還沒完全燒焦的飛行記錄儀備用槽裡摳出來的。
美國人的損控做得很絕,核心資料全在物理毀壞程式裡燒沒了。
但這塊卡,藏得太深,或者是倒黴的史密斯上校自己偷偷存的“私貨”。
【正在接入高維解密矩陣……】
【系統算力載入中……10%……40%……】
許燃閉著眼,看起來是在打盹,實則腦海中的金色進度條正在跟這塊卡里的AES-256軍用加密鎖較勁。
“這老美也是心眼多。”
許燃突然睜開眼,嘟囔了一句。
坐在對面的簡瑤正在看一本量子力學的書,聞言抬起頭:“解開了?”
“沒完全解開,但這就像是隔著磨砂玻璃看洗澡。”
許燃把那塊卡彈起來又接住,嘴角掛著狐狸偷到了雞的笑,“看不太清臉,但身材是一覽無餘啊。”
“這裡面不光有B-2的隱身塗料配方索引。”
許燃湊到簡瑤耳邊,聲音裡透著壞,“還有個更要命的東西,那個史密斯,他好像把他們聯隊的‘通訊握手金鑰’給備份了。”
簡瑤的眼睛瞬間亮了。
金鑰。
那是美軍通訊網的鑰匙。
有了這把鑰匙,雖說不能直接指揮美軍,但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美軍的所有加密通話,在許燃耳朵裡,就是村口的廣播大喇叭,還是不帶降噪的那種。
“你說,美國人現在是不是急得想上吊?”簡瑤難得開了句玩笑。
“上吊?”許燃搖頭,“他們現在正琢磨著怎麼花錢買個平安呢。
飛行員史密斯還沒死透,這就是個人質。”
“活著的B-2飛行員,比死的B-2更有價值。”
這時候,領頭的警衛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紅色電話。
“許教授,李將軍的專線。”
許燃接過電話,還沒喂一聲,李將軍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小許啊!那幫美國佬急了!
秘密特使已經到香港了,說是隻要我們還人、還黑盒子,甚麼條件都能談!
甚至暗示可以解除一部分光刻機的封鎖!”
“光刻機?”
許燃冷笑一聲,“這點殘羹冷炙就想打發叫花子?”
“李叔,告訴他們。”
許燃的聲音順著電波傳回去,帶著刺骨的寒意。
“別跟我要飯,這桌子菜我既然掀了,就沒打算撿起來吃。”
“讓他們去京城等著。”
“這次咱們不談錢,談錢俗氣。”
許燃看了看窗外連綿的雲海,眼神變得深遠。
“咱們談談……怎麼把這世界的規矩,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