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的暴風雪還要冷上幾度。
刻著巨大白頭海雕徽章的牆壁下,一場並不合規的臨時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沒有任何記錄員,也不許帶電子裝置。
國防部長馬蒂斯揹著手,站在那一排監視器前,臉陰沉,像是一塊要滴水的花崗岩。
螢幕上反覆播放的,是那架EA-18G“咆哮者”像個醉漢一樣栽進地中海的畫面。
那是美軍電子戰的皇冠,是價值一億美金的臉面。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在加沙的泥坑裡,被人用某種不知名的手段,摁在水裡淹死了。
“這不可能是甚麼‘系統故障’。”
鷹派大佬、空軍參謀長威爾遜把雪茄狠狠按進菸灰缸,昂貴的古巴菸葉被揉成了黑灰,“那幫躲在沙漠裡的華夏人,用我們不知道的手段黑進了底層邏輯。
這是羞辱!是對合眾國制空權的公開處刑!”
“必須反擊。立刻,馬上。”
威爾遜盯著馬蒂斯,眼神兇狠,“如果我們在這次事件上表現得像個軟蛋,明天哪怕是隻有拖鞋軍的胡塞武裝,都敢對著我們的航母豎中指。”
“常規打擊不管用。”
馬蒂斯轉過身,聲音沙啞,“F-35都不敢飛那個空域了,那裡現在就是個電磁黑洞。”
“那就讓‘那個東西’去。”
威爾遜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沒有任何標頭的黑色資料夾,拍在桌子上。
“代號‘鬼魅扣門’。”
“不需要經過國會,動用‘特別黑預算’。
讓509轟炸機聯隊的B-2‘幽靈’起飛。
從懷特曼空軍基地直飛目標,甚至不需要經過盟友的領空。”
威爾遜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B-2不需要電子對抗,它的機身就是物理法則上的隱身。
在那些該死的民用改裝雷達眼裡,它就是一隻還沒蒼蠅大的飛蟲。”
“帶上GBU-57巨型鑽地彈。”
“不需要分辨甚麼狗屁訊號源了,只要掃描到哪有大型地下空腔,就給我炸。”
“外科手術?”馬蒂斯皺眉,“那是截肢手術。”
“管他甚麼手術。”威爾遜冷笑,“哪怕是誤炸,也是那個地方的人倒黴。
我要讓全世界看看,惹怒了我們要付出甚麼代價。”
馬蒂斯沉默了十秒。
最終,他沒有去拿反對票的紅色印章,而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全程無線電靜默,把那個見鬼的地方,給我抹平。”
……
十二小時後,京城,深夜。
西山的戰略研判室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低鳴聲。
李援朝將軍急得滿嘴起泡,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怪了!太怪了!”
老將軍指著衛星圖上的幾個紅點,“關島那邊的加油機全部起飛,但沒往咱們這兒來。
還有印度洋迪戈加西亞基地的保障勤務也動了。
甚至本土的空中加油走廊都出現了異常頻段。”
“這種排程級別……”
李將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哪怕是打海灣戰爭也沒這麼隱秘。
美國人這是想幹甚麼?難道他們瘋了要對咱們本土動手?”
許燃坐在堆滿草稿紙的辦公桌前,手裡轉著一支圓珠筆。
他的眼鏡片上映著繁雜的航線圖,腦海裡的【戰略推演】正在瘋狂運轉。
無數條可能性像樹杈一樣在他腦子裡生長、斷裂、重組。
“李叔,別嚇唬自己。借他們倆膽子也不敢直接炸咱們。”
許燃把筆往桌子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這世界上能讓美軍這種戰略力量如此鬼鬼祟祟調動,甚至不惜繞開所有盟友雷達的,只有一種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電子地圖前,手指跨過大洋,最終重重地點在中東那個小小的狹長地帶。
“他們要去找回場子。”
“而且是用一種咱們看不見的方式。”
“看不見?”李將軍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縮,“你是說……B-2?”
號稱二十億美金一架,雷達反射截面積比一隻飛鳥還小的黑色蝙蝠,是懸在所有防空部隊頭頂的利劍。
“除了它沒別人。”
許燃抓起桌上的可樂,拉環扯開,氣泡嘶嘶作響,“F-35被咱們羞辱了,咆哮者被咱們喂撐死了。他們急需一場不對稱的屠殺來穩定軍心。”
“這怎麼打?!”
旁邊的雷達專家老張急得站了起來,“咱們給那邊的‘燭龍’系統是被動接收的,原理是靠美軍自己飛機的雷達波來定位。
可B-2是純物理隱身,它不發訊號,機身也沒反射!
‘燭龍’就是個擺設啊!咱們根本看不見它!”
“那就別看。”
許燃喝了一大口可樂,冰涼順著喉嚨下去,讓他原本有些燥熱的大腦瞬間清醒。
“李叔,如果是你,大半夜摸進一個據說鬧鬼的黑屋子去偷東西,你最怕甚麼?”
“怕……怕被人看見?”李將軍下意識回答。
“錯。”許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最怕屋裡黑得太徹底,連一點點亮光都沒有,怕自己一頭撞死在牆上。”
“最高階別預警。”
許燃的聲音瞬間變了,吊兒郎當的勁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戰場指揮官的肅殺。
“通知前線哈桑,哪怕他在上廁所也給我憋回去。”
“把所有的‘燭龍’無源雷達、所有的‘偽衛星’訊號塔、甚至是民用的手機基站……”
“全部給我關機!”
“我要那個地方,在電磁頻譜上,變成一個絕對死寂的黑洞。”
“關機?”老張專家傻眼了,“這不就是躺平了讓人家炸嗎?”
“B-2是先進,但它也是飛機,不是UFO。”許燃眼神冷得嚇人,“它是靠地形匹配雷達和慣性導航飛行的。
當下面一片漆黑,連個民用廣播的參照物都沒有的時候……”
“兩個飛行的美國大兵,就會陷入一種‘感官剝奪’的恐慌。”
“人在恐慌的時候,就會忍不住……”
許燃做了一個“按開關”的手勢。
“想去點一盞燈。”
“哪怕只是一秒鐘的亮光,也是我們的機會。”
……
中東上空,萬米平流層。
兩架巨大的黑色飛翼,如同暗夜裡的幽靈,正在無聲滑翔。
它們剛剛完成最後一次空中加油,腹部彈艙裡掛載的GBU-57重達14噸,是地獄的使者。
代號“收割者01”的長機駕駛艙裡。
飛行員史密斯上校正死死盯著一塊綠色的多功能顯示屏。
但這塊螢幕乾淨得讓他發慌。
沒有地空導彈的火控雷達照射告警,這很正常。
沒有民用電臺的雜波,沒有手機訊號的背景噪音,甚至連無處不在的電力線路工頻嗡鳴聲都沒有。
整個加沙地帶,就像是被人從地球上挖走了。
死一般的寂靜。
“見鬼……怎麼回事?”
史密斯感覺自己的背部作戰服已經溼透了,“導航系統開始漂移了。
沒有地面參照波束,純靠陀螺儀,誤差正在累積。”
“收割者02,你能看到任何參照物嗎?”
他打破了無線電靜默,用機間鐳射鏈路詢問側後方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否定,長官。下面就是一團黑墨水。”
僚機飛行員的聲音也在抖,“地形匹配雷達甚麼都掃不到,全是虛影。這裡真的有人嗎?”
這不科學。
情報裡說這裡全是密密麻麻的電子訊號,是個大雜燴。
可現在,他們像是飛進了太空深處。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滿螢幕的導彈告警還要折磨人。
就像是一個武林高手閉著眼睛走進全是暗器的房間,卻聽不到任何風聲。
“已到達預定投彈空域。但我無法確認目標座標。”
史密斯的手放在投彈按鈕上,但他按不下去。
沒有精確座標,這枚幾十萬美金的炸彈扔下去可能就炸個寂寞。
若是空手而歸……那是五角大樓絕不能接受的。
飛機在盤旋。
一圈,兩圈。
燃油在消耗,心裡的弦在一點點崩斷。
“該死!不能再轉了!再轉就要被光學偵察發現了!”
史密斯一咬牙,賭徒的心理佔了上風。
“開啟合成孔徑雷達(SAR)!”
“甚麼?長官!那會暴露我們的!”僚機大驚。
“就開一下!就像拍照閃光燈一樣!只掃一次!”
史密斯的手指顫抖著伸向帶紅色蓋板的開關,“我不信華夏人的民用裝置反應能有這麼快。
秒的開機時間,上帝都反應不過來!”
萬里之外,螢幕前。
許燃放下了可樂罐。
看著在沉寂了幾個小時的資料鏈監控圖。
“李叔。”
許燃的語氣很輕,像是怕驚動了剛落網的鳥。
“獵物,忍不住要開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