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良試飛院的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能把人耳膜擠爆。
“這幫孫子!這幫不講信譽的王八蛋!”
陸岑總師氣得臉紅脖子粗,狠狠地把一沓傳真檔案拍在會議桌上,力道大得上面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跳,“昨天還談得好好的,甚至合同草案都擬了!
今天早上突然發函,說甚麼‘審查不透過’?去他孃的審查!”
空警-200“膏藥”方案,也就是貼片式相控陣雷達最核心的元器件採購單。
數千個T/R元件,要把這大傢伙拼起來,需要高純度的氮化鎵(GaN)射頻功率電晶體。
而放眼全球,能把這玩意兒做到指甲蓋大小還能承受幾百瓦功率不燒燬的,只有一家,日本的“東芝精工”。
“民用?這就是個藉口!”
旁邊負責採購的處長也是一臉晦氣,在那咬著牙根,“他們這是嗅到了味道。
知道咱們這回要量產,知道咱們自己造不出來這麼高純度的晶圓,這就是明擺著要坐地起價……
不,這是要把咱們的雷達扼死在孃胎裡!”
滿屋子的老專家、將軍,這會兒就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
“膏藥”雷達的設計方案再完美,沒了這塊材料,就真是張只能貼在牆上看的畫。
坐在末位的許燃,正在低頭玩著手機上的貪吃蛇遊戲。
螢幕上,越吃越長的蛇正在狹小的空間裡閃轉騰挪。
“許顧問!你倒是說句話啊!”
陸岑急火攻心,看著許燃閒散樣子就來氣,“這雷達也是你的心血!
現在人家把路堵死了,說甚麼該晶圓屬於‘敏感物項’,只准賣給做微波爐的民用廠!
咱們難道真的去買幾萬個微波爐拆零件?”
“也不是不行,但微波爐裡的都是垃圾。”
許燃終於按下了暫停鍵,大拇指在螢幕上劃拉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裡沒一絲火氣,反而帶著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戲謔。
“陸總,急甚麼。”
許燃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日本人想跟咱們玩‘只許州官放火’這一套?
行啊,那就陪他們玩玩。
既然是生意人,那就用生意場上的規矩說話。”
“生意?”採購處長苦笑,“咱們是軍工單位,跟那幫滑得像泥鰍一樣的國際財閥談生意,就是秀才遇到兵。”
“誰說一定要咱們去談?”
許燃從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紙扔進嘴裡,“有時候,要想治街上的惡狗,你不用自己拿棍子,你得找個牽狗繩的主人。”
“主人?誰?”
許燃咀嚼著巧克力,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那兒有個老朋友,家裡窮得只剩下錢了。
最近聽說正琢磨著要在沙漠裡建個高科技顯示屏工廠,提升一下國民的‘科技幸福感’。”
……
利雅得,皇家洲際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冷氣開得有些過足,讓坐在天鵝絨沙發對面的“東芝精工”常務副社長井上雄彥,額頭上卻止不住地往外冒汗。
他對面的男人,穿著一身晃眼的白袍,手上鑲著碩大紅寶石的戒指,每次敲擊桌面都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正是上次被許燃用“神威”系統折服的狗大戶,薩勒曼親王。
“薩勒曼殿下。”
井上雄彥把身段放得很低,臉上掛著日本商人特有的職業假笑,“我們的LCD生產線是全世界最成熟的。
如果您引進這套技術,一年內就能在沙特造出自己的電視機。
這一百億美金的合同,絕對物超所值。”
這是東芝這幾年的救命稻草。
他們國內的生產線早過時了,正好趁著這幫中東土豪不懂行,把這堆破爛高價打包賣出去。
薩勒曼手裡拿著一杯不含酒精的起泡酒,輕輕搖晃著。
他在等。
等東方朋友的訊號。
就在這時,旁邊的秘書遞過來一個看著極具科幻感的薄如蟬翼的手機,這是許燃特意“手工打造”並送過來的概念機。
螢幕亮起,色彩豔麗,讓人挪不開眼。
薩勒曼看了兩眼,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推,直接滑到了井上雄彥的面前。
“井上先生。”
薩勒曼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的華夏顧問告訴我,你們想賣給我的這種LCD螢幕,有個別名叫……‘電子垃圾’?”
井上雄彥的臉瞬間白了,他趕緊抓過手機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LCD,是還沒有大規模量產的OLED(有機發光二極體)!
沒有背光層,每個畫素點都在自己發光!
黑色的深邃感,狠狠碾壓著他手裡泛著灰光的LCD螢幕。
“這……這是‘許氏實驗室’的東西?”井上雄彥聲音都哆嗦了。
“不管是誰的。”
薩勒曼攤開手,“華夏朋友願意給我這套OLED的全套生產工藝,甚至幫我建廠。
只需要八十億美金。
井上先生,您覺得,我是傻子嗎?會花一百億買您的破爛?”
井上雄彥真的慌了。
如果這筆單子丟了,東芝半導體今年的財報會難看得像場車禍,他這個常務也不用幹了,直接切腹算了。
“殿下!請再考慮一下!
OLED技術尚不成熟,那是實驗品!而且華夏人沒有大規模量產經驗!”
“但他們有誠意。”
薩勒曼從合同下面抽出一張早已列印好,印著奇怪清單的A4紙。
“不過呢,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你們。畢竟日本人的工匠精神我還是聽說過的。”
薩勒曼把那張紙推過去,“華夏人想在我們這裡搞個‘民用5G基站測試專案’,委託我幫忙採購點配件。
說是要一種……氮化鎵高頻元件?”
井上雄彥拿過清單一看,那是他們公司的頂級管制目錄!
“殿下,這……這是高階晶圓,按照‘瓦森納協定’……”
“啪!”
薩勒曼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我沒興趣聽甚麼協定。”
“我就一句話。”
這位土豪親王站起身,俯視著日本人,“我的專案是一攬子買賣。
OLED的生產線我可以讓你們東芝來做配套,給你們留一口飯吃。”
“但前提是,這份清單上的東西,必須在下週一出現在我的倉庫裡。”
“哪怕你們在發貨單上寫成是‘電飯煲配件’,或者是‘發光二極體底座’,我不管。”
“辦不到,咱們的一百億就作廢。
我轉頭就去找三星,或者直接投給華夏人。”
井上雄彥拿著薄薄的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甚麼“民用基站”?這引數明顯就是某種大型雷達的射頻核心啊!
那個叫許燃的華夏人!他不僅要搶東芝的飯碗,還要東芝把自家壓箱底的寶貝拱手奉上!
但這誘餌太香了,香得讓他無法拒絕。
一邊是公司的生存,一邊是所謂的封鎖條約。
兩分鐘的死寂。
井上雄彥咬了咬牙,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接近九十度,近乎卑微。
“既然是殿下的‘民用需求’……那作為商業夥伴,東芝定當竭力滿足。”
“為了我們的友誼,這批‘電飯煲配件’,我們會特批出庫。”
薩勒曼笑了,重新坐回沙發裡。
“你看,這就對了,生意嘛,還是靈活點好。”
萬里之外。
正在閻良食堂吃著紅燒肉的許燃,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沙特的簡訊,就兩個單詞:
【Done.(搞定)】
【Also, they paid for lunch.(而且,午飯是他們請的。)】
許燃把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
旁邊的陸岑還在那長吁短嘆:“許燃啊,實在不行咱們降點指標吧?或者從俄羅斯淘換點老貨……”
“陸總,把紅燒肉吃完,再去安排幾輛防震好的大卡車去機場接貨。”
許燃把空盤子一推。
“日本人那邊想通了。
說是為了‘促進中東和平與民用通訊發展’,這批貨,他們加急發順豐。”
陸岑筷子上的肉吧嗒掉在了桌子上。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許燃:“你就吃個飯的功夫?把東芝給平了?你是不是給他們社長下了蠱?”
許燃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沒下蠱,就是給了他們一個不得不吃的……毒蘋果。”
“接下來。”
許燃的眼神透過食堂的窗戶,望向停機坪上還沒完工的“高新機”。
“好戲才剛開場。”
“這幫日本人很快就會發現,他們以為是含淚賺了錢,其實……”
“是給咱們做了嫁衣,還是跪著縫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