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了,把剛才的禮貌和客套全都隔在了外面。
只剩下一屋子的煙味和若有若無的殺氣。
皮埃爾把領帶扯鬆了一點,也不裝那個紳士範兒了,身體前傾,兩條胳膊撐在桌面上,活像一隻準備撲食的公雞。
“許教授,還有各位將軍。”
皮埃爾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圖窮匕見的味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暴風’飛豹的改裝雖然讓我們很驚訝,但在現代海戰裡,只有這一樣東西是贏不了的。”
李援朝上將手裡盤著倆鐵膽,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想說甚麼直說,別跟老孃們兒似的磨磨唧唧。”
“好。”
皮埃爾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法國隨行武官立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了桌子中間。
檔案封面上印著法國海軍的三叉戟徽章。
“下個月,我們有一艘‘西北風’級兩棲攻擊艦,和一艘‘拉法耶特’級隱身護衛艦,會途經貴國的東海防區。”
皮埃爾盯著許燃的眼睛,“既然咱們在空中玩得挺開心,不如咱們下水玩玩?”
“聯合反潛演習。”
皮埃爾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就用你們引以為傲的直-9改裝版,或者你們最新的那個……‘應龍’直升機?
來搜搜看我們法蘭西的靜音潛艇。”
李援朝手裡的鐵膽猛地一停。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個海軍少將臉色頓時變了。
反潛,這是華夏海軍幾十年的心病。
誰都知道,相比于飛彈和艦炮,我們在水下的聽力一直不太好。
這一手太陰了。
名義上是“聯合演習”,實際上就是要在咱們家門口搞摸底測試!
要是“應龍”找不到他們的潛艇,這臉丟到國際上不說,更是直接暴露了華夏近海反潛網的大漏洞!
以後他們的核潛艇還不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
“這就是個坑!”
旁邊的羅長河中將壓低聲音,咬著牙在許燃耳邊說,“這是要探咱們的底褲!
要是演習資料被他們拿走,咱們以後那一帶的水聲特徵就全洩密了!”
皮埃爾看著這邊竊竊私語,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這是一把必勝的牌。
如果不接,就是承認華夏反潛不行,還得繼續看這幫歐洲人的臉色買聲吶。
如果接了,輸多贏少。
“怎麼?許教授沒信心?”
皮埃爾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語氣輕飄飄的,“我以為寫得出驚豔程式碼的人,對這種實戰也會很在行呢。
看來,也就只能在紙上畫畫圈?”
“要是沒膽子,那這飛控系統的合作……”
皮埃爾聳了聳肩,做出一副“我很遺憾”的表情。
“李將軍,您火氣別這麼大,血壓容易高。”
許燃突然開口了,皮埃爾皺起眉頭。
“想玩反潛是吧?”
“行啊,有人願意免費當陪練,讓我們測試一下新換裝的‘天眼’陣列,我求之不得。”
李援朝瞪了許燃一眼,心想你小子知道這是甚麼級別的博弈嗎?
這是核潛艇啊!
許燃在桌子底下踢了老將軍一腳,接著看向皮埃爾。
“不過,皮埃爾先生。
既然是演習,總得有點彩頭吧?”
“光是賭一兩億美元的飛控系統訂單?
太小家子氣了,那是買菜錢,我看不上。”
皮埃爾愣住了:“你想要甚麼?那已經是天價了!”
“我要那個。”
許燃拿起剛才為了羞辱他們而展示過的一張圖片。
那是空客直升機的一款民用型號,目前還在圖紙和試飛階段的AC139超中型雙發直升機。
“如果是我們贏了,我要這款AC139的全部圖紙、生產線專利授權,以及全套的歐標適航認證檔案。”
“而且,是獨家轉讓。
未來在亞洲區,你們不能再賣這一款,市場歸我。”
“甚麼?!”
皮埃爾手裡剛端起來想潤潤喉的杯子,“哐當”一聲砸在桌面上,咖啡潑了一身。
他甚至顧不上擦那身幾千歐元的西裝,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許燃,“AC139?
那是我們空客未來二十年的現金奶牛!
是還沒上市的頂級平臺!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AC139是甚麼?
那是專門針對海上石油平臺運輸、警用執法、高階商務設計的“萬金油”機型!
歐洲人指望著這款機型在全球通航市場收割上千億的利潤!
拿這個做賭注?
這跟要了他們半條命有甚麼區別?
“不願意啊?不願意那就算了。”
許燃身子往後一仰,兩條腿居然直接架到了會議桌的橫樑上,“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回頭我就跟媒體說,法國海軍聽說要跟‘應龍’練手,嚇得連夜把船開回馬賽港了。”
“你……”
皮埃爾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喘著粗氣,眼神在許燃年輕的臉上掃來掃去。
這小子是在虛張聲勢。
絕對是虛張聲勢!
華夏的反潛技術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甚麼拖曳陣列聲吶、甚麼浮標訊號處理,全是隻有理論沒有實物的東西。
就算許燃改了飛控,飛機飛得穩,可聲吶這種硬指標,是一朝一夕能追上來的?
根本不可能!
這是一個穩贏的局,但這賭注……實在太大了。
皮埃爾咬著牙,看向旁邊的武官。
武官悄悄比了個手勢,意思是:
如果不借這次機會拿到他們的水下資料,美國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法國人的傲慢讓他們根本不相信自己會輸給這幫還要靠仿製過日子的華夏人。
“好!”
皮埃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裡的貪婪和狠厲交織在一起,“如果你輸了,我不僅要飛控技術,還要你解決N-S方程的所有核心演算法資料!
必須是無保留的原始資料!”
許燃笑了,站起身,甚至沒跟皮埃爾握手。
“趙處長,準備合同。”
“列印的時候用雙語,字號大點,省得法國朋友到時候看不清條款耍賴。”
許燃轉身往外走,背影挺得像杆槍。
“另外,提醒一句。”
走到門口,許燃停下腳步,側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寒意乍現,“讓你們的潛艇把自己洗乾淨點。”
“別到時候被我揪出來,說是聲吶有迴音,或者是……海豚撞了頭。”
會議室的大門轟然合上。
留下一屋子心跳一百八的將軍,和一群這會兒才開始覺得自己好像掉進坑裡了的法國人。
“他憑甚麼?”
皮埃爾坐在那兒,擦著袖子上的咖啡漬,喃喃自語,“這根本不符合科學。
哪怕是上帝來了,也不可能讓一群瞎子在一個月內看見海里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