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410廠,氣氛壓抑。
“女媧計劃”飛控軟體組的辦公室裡,鍵盤聲稀稀拉拉,充滿了某種名為“想死”的情緒。
十幾塊大螢幕上,如同瀑布一樣滾動的程式碼全是令人絕望的紅色報錯。
“頭兒,這活兒真沒法幹。”
一個把頭髮抓成了鳥窩的資深程式設計師,指著螢幕上一坨如同迷宮一樣的函式呼叫鏈,崩潰地把鍵盤推開,“這就是個‘屎山’!
這幫法國人是瘋子嗎?
僅僅是一個升降舵的偏轉指令,為甚麼要經過十三層校驗?
而且中間還夾雜了一段去查詢北約資料庫的埠呼叫?
咱們又連不上那個鬼資料庫,只要這行程式碼一跑,系統直接卡死三秒!”
軟體組組長張工也是滿眼血絲,手裡捧著已經涼透的枸杞茶,“那是NH90的核心架構,為了安全冗餘。
咱們要是把它刪了,整個姿態平衡演算法就塌了。”
“這是個死局。”
張工嘆氣,“想把這一億行程式碼理清楚並移植到咱們的【引路者】上,哪怕全組人猝死在這兒,也得半年。”
“半年?”
辦公室的門沒關,許燃夾著那個裝著NH90原版原始碼的黑色硬碟,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外面的夜風吹動他灰色的衛衣下襬,但這會兒這年輕人身上的氣場比風還冷。
“半年後,美國人的六代機都該首飛了。”
許燃走到主位上,也不客氣,直接伸手:“讓讓。”
張工一愣,下意識地讓出了這幾天差點把他腰坐斷的人體工學椅。
“把所有的螢幕切到主編譯視窗。”
許燃坐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就像是鋼琴家在試音,“還有,把你們之前寫的那些試圖‘相容’垃圾程式碼的補丁,全給我撤了。”
“撤了?”
鳥窩頭急了,“那系統根本跑不起來!那是地基啊!”
“地基歪了,蓋出來也是危樓。”
許燃的眼神專注地盯著螢幕,“今晚,咱們不修房子。
咱們拆遷。”
“林毅!”許燃喊了一嗓子。
“在!老大!”一直跟在後面的林毅興奮地抱著個筆記本衝了過來。
“啟動‘崑崙’的輔助重構模組。”
許燃十指如飛,是真正的手速爆發,“我要做個外科手術。
把那幫歐洲老貴族的繁文縟節切掉,只留下心臟。”
啪嗒!啪嗒!啪嗒!
許燃敲程式碼的節奏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聲回車都像是死刑判決。
“這一段,‘冗餘感測器校驗邏輯’,刪!
咱們的感測器比他們準,不需要校驗三次。”
螢幕上一大段程式碼瞬間消失。
“這個,‘海況自動補償演算法’……嗯,有點意思,保留。
但是。”
許燃冷笑一聲,游標像刀一樣插進這段演算法的核心。
“為甚麼要用那麼多迴圈語句?效率低得髮指。”
唰唰唰!
幾百行的演算法邏輯,在許燃的手下被硬生生壓縮成了十幾行的核心數學公式。
就像是把一篇冗長裹腳布一樣的八股文,改寫成了絕句。
“看清楚了嗎?”
許燃頭也不回,一邊瘋狂操作一邊給後面看呆了的程式設計師們上課。
“這就是法國人的傲慢。
他們為了相容幾十年前的老雷達,背了太多的包袱。
但我們是新生的。”
“我們要像女媧一樣,不光是補天,還要重塑規則。”
兩個小時。
整個軟體組沒人敢說話,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
只能聽見鍵盤極高頻率的敲擊聲,那是某種讓人著迷的工業噪音。
螢幕上的程式碼行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
從幾千萬行,變成一千萬行,五百萬行……
原本像亂麻一樣的呼叫關係,在許燃不可思議的架構重組下,變得清晰、乾淨、漂亮得讓人想哭。
就像是一個滿身贅肉的油膩胖子,經過兩個小時的高強度特訓,走出來變成了一個渾身肌肉線條流暢的斯巴達戰士。
“這……這不可能……”
張工揉了揉眼睛,湊近螢幕,“這種底層的任務排程……這是嵌入了‘崑崙’系統的核心?”
“對。”
許燃按下最後一個編譯鍵,進度條像瘋了一樣往前竄,“法國人的那些優秀演算法,比如自動防撞地、比如氣動耦合補償,我都給它‘洗’出來了。
然後,裝在了咱們‘崑崙’這個新骨架上。”
“所以。”
許燃轉過椅子,看著身後那群嘴巴能塞雞蛋的工程師。
“它現在既有西方人幾十年的資料積累,又有咱們最變態的計算效率。”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編譯完成。
生成的韌體檔案大小:286MB。
而在兩個小時前,這個數字是。
“試試?”
許燃端起張工桌上那杯涼茶,也不嫌棄,一口悶了。
張工顫顫巍巍地把這個全新的韌體燒錄進旁邊那臺正在做臺架測試的【引路者】飛控計算機裡。
啟動。
原本需要兩分鐘的自檢流程,現在只用了一次眨眼的時間。
三個綠燈全亮!
連線伺服電機的測試臺上,原本那個總覺得有點遲鈍的舵面,此刻響應快得像是在抽風——不,是極致的敏捷!
手指輕輕撥動操縱桿哪怕一毫米,舵面都會精準地隨動。
沒有任何延遲!
如臂使指!
“神了……真神了……”
鳥窩頭程式設計師直接給許燃跪的心都有了,“這就是咱們以後用的系統?
這也太乾淨了!這程式碼寫得比詩還美!”
“別急著吹。”
許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
“這只是個架子,代號就叫【女媧-1】型吧。”
他看了一眼那個雖然動作敏捷、但空空蕩蕩的測試臺。
眼神從剛才的專注,慢慢變回了帶著點野心的深沉。
“腦子有了(引路者智慧程式),神經也有了(女媧飛控)。
現在這隻鷹,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許燃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停機坪上那架還蒙著帆布的驗證機。
所有的好戲都鋪墊好了,就差那一聲最驚心動魄的轟鳴。
“心臟。”
許燃喃喃自語。
殲-10、殲-20,乃至這架【引路者】,一直以來,都有個最大的隱痛。
哪怕飛控寫得再好,只要發動機不給力,那是飛不出一朵花來的。
國產“太行”發動機雖然解決了有無問題,但在推重比和壽命上,依然被那些歐美大廠嘲笑為“噴火的管子”。
“林毅。”
許燃突然回頭,“我記得前段時間那批‘超純單晶’葉片,除了賣給通用賺外匯的,李叔是不是私自扣下了一箱?”
林毅一愣,隨即壞笑起來:“老大,您這是要……”
“把那一箱葉片給我拉出來。”
許燃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背影顯得格外挺拔。
“這‘女媧’都把天補好了。”
“如果不把那個被人罵了二十年的‘心病’給治好,那這一夜的程式碼,豈不是白敲了?”
“通知動力組。”
“明天早上,咱們把‘太行’給拆了。”
“我要看看,換上了新的骨頭,這顆心,能不能跳得讓那幫外國人嚇出心臟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