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地下作戰指揮室(NMCC)。
氣氛凝重,像是一塊放了一年的壓縮餅乾,硬得硌牙,還沒味道。
幾個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將軍正在對著那個還沒關掉的加密通話錄音大發雷霆。
“解釋!我需要解釋!”
一位空軍四星上將把菸灰缸砸在了標著“絕密”的報告上,“一架最先進的RC-135,在沒有任何機械故障的情況下,為甚麼會突然試圖去撞擊華夏的海岸線?!
而且所有的黑匣子記錄顯示,在那一分鐘裡,飛機的導航系統認為它在美國本土降落?!”
長條會議桌末端,幾個雷聲公司和波音公司的技術代表,縮著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接這個雷。
“將……將軍。”
一個年輕的技術少校吞吞吐吐地站起來,手裡捏著張列印出來的頻譜分析圖,“這不是干擾。
這是……欺騙。
那個訊號完美偽裝成了我們的GPS軍用碼。
加密演算法……好像被人給完全破解了。”
“這不可能!”
雷聲公司的代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們的P(Y)碼是每七天更換一次金鑰!
沒人能暴力破解!那是天文數字的計算量!”
“可它就是發生了。”
上將那雙鷹眼盯著所有人,“要麼是有內鬼,要麼……
就是那邊掌握了某種我們連原理都看不懂的技術。”
沉默……
這種對於未知的恐懼,比一百枚導彈瞄準大本營更讓人脊背發涼。
如果全球定位系統不再可信,那就意味著美國以此為基礎建立起來的數字化軍隊,瞬間變成了一堆找不到北的睜眼瞎。
太平洋第七艦隊甚至在一分鐘前已經下達了緊急命令:
所有艦船,即使是用六分儀這種古董看星星,也要每隔半小時手動確認一次座標。
丟人。
真的是丟到了太平洋裡。
而這種焦慮,很快就像病毒一樣傳染到了大西洋彼岸。
法國巴黎,海軍參謀部。
皮埃爾中將正美滋滋地端著一杯紅酒,哼著《馬賽曲》,等著明天看神戶制鋼和美國人在論壇上掐架。
這種坐山觀虎鬥的感覺,確實不錯。
直到來自東方私人號碼的電話響起。
“Salut,皮埃爾將軍。”
許燃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隨意,像是剛睡醒,“紅酒醒得差不多了吧?
別光喝酒,給你看個魔術助助興?”
皮埃爾手裡的高腳杯一頓,“許?你別搞鬼。
你這語氣每次出現,準有人倒黴。
是不是美國人又怎麼了?”
“美國人只是前菜。”
許燃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噠噠噠”,節奏輕快,“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們那一艘正停在土倫軍港維修的‘拉法葉’級護衛艦。
它的導航系統,最近是不是也有點……思鄉心切?”
皮埃爾眉頭一皺,心裡突然有點發毛。
那是法國海軍的命根子,位置是絕密。
“你怎麼知……”
“看你的指揮大屏,右上角。”許燃打斷了他。
皮埃爾猛地抬頭。
在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海軍實時態勢感知大屏上,代表著那艘數千噸級戰艦的藍色光點,突然沒有任何過渡地閃爍了一下。
接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光點從蔚藍的地中海里直接“瞬移”了出去。
穿越阿爾及利亞。
飛過大沙海。
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撒哈拉沙漠的最中心,那個除了蠍子就是駱駝的不毛之地。
“Mon Dieu(上帝啊)!”
指揮大廳裡一片法語國罵。
值班軍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慌慌張張地拿起電話:
“這裡是指揮中心!
‘貞德號’!報告你們的位置!你們是被外星人劫持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艦長懵逼的咆哮:“我們在港口!我們在港口喝咖啡!
只有GPS告訴我這裡的海拔是一千米,而且我應該在吃沙子!”
皮埃爾的紅酒杯雖然沒掉,但昂貴的酒液已經灑在了他潔白的海軍制服上,洇出一片血一樣的紅漬。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是個老海軍,他太懂這意味著甚麼了。
不是單純的惡作劇,這是一把無形的刀,此刻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那個東方的年輕人手指再動一下,這把刀就能割斷法國海軍所有的大動脈。
電話那頭,許燃輕笑了一聲。
“皮埃爾,這魔術好不好看?
這只是想告訴你,沙漠裡的風景也不錯。
但如果那是巡航導彈的制導系統……”
許燃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說它會不會也覺得沙漠挺適合做個墓地?”
皮埃爾深吸一口氣,把杯酒重重放在桌上。
這是警告,也是那個東方人的“好意”提醒:明天那個論壇,站隊的時候要想清楚。
“許,我的朋友。”
皮埃爾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正經和恭敬,那是一種面對同等級、甚至更強力量時的服軟,“這個魔術非常……精彩。
法國人是最懂藝術的。
我相信,我們在明天的審美上,會保持高度一致。”
“那就好。”
許燃沒再廢話,“掛了,爐子裡還有點東西要出鍋,我得去看看。”
“嘟……嘟……嘟……”
聽著那一串忙音,皮埃爾竟然感到一絲慶幸。
還好,還好自己這次只是個觀眾。
西山,地下特種材料實驗室。
這裡與外面的喧囂完全隔絕,靜得能聽見冷卻泵流動的聲音。
許燃親自參與改裝的真空磁懸浮熔煉爐前,李援朝正來回踱步,步子比當年在貓耳洞裡等炮火延伸還急。
“出來了!”
林毅這小子頂著兩個熊貓眼,七天七夜沒睡好,但這會兒精神得像只喝了興奮劑的猴子。
爐門緩緩開啟。
沒有耀眼的紅光,溫度早就降到了室溫。
隨著液壓臂精細的抓取動作,一根長約三十厘米,通體泛著幽幽藍灰色光澤的單晶金屬棒,緩緩展現在空氣中。
這不是一般的金屬。
在冷冽的燈光下,它的表面居然流轉著一種奇異的紋路。
不是人工雕琢的花紋,而是億萬個鎳原子在“電磁華爾茲”中,嚴格按照最完美的能量最小化原則排列出來的“天書”。
美。
驚心動魄的美。
這是對物理法則最虔誠的致敬。
李援朝戴著手套,雙手捧起葉片毛坯,就像是捧著傳國玉璽。
入手微沉,那種密度感讓人心裡踏實。
“成了?”將軍的聲音都在抖。
“不僅成了。”
許燃拿起一把放大鏡,湊近葉片的斷口處。
那裡,看不到任何一條微小的晶界。
整根金屬棒,就像是由一整顆巨大的鑽石生長而成,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晶粒,一條心,一副骨架。
許燃放下放大鏡,拿起桌上的測試報告,上面抗拉強度的數值,已經高到了不講理的地步。
“明天,神戶制鋼不是要在臺上做所謂的‘極速熱衝擊’演示嗎?
那個小野寺,好像對他們的1800K耐溫很自信?”
許燃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惡劣的笑。
“林毅,把這根東西給我打包。
找個最土的紅白藍塑膠袋裝著。
就當是咱們去市場買的大蔥。”
“明天到了現場。”
許燃拍了拍那個價值連城的“大蔥”。
“如果那幫日本人的爐子炸得不夠響,咱們就把這個扔進去給他們助助興。”
“讓他們知道。”
“甚麼叫真神仙,甚麼叫……一力降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