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月。
香山紅葉還沒紅透,一場工業界的“血色婚禮”就已經在悄悄佈置會場了。
一封封燙金的邀請函,順著外交郵袋和商業加密郵件,飛向了全球各大航空製造和材料巨頭的辦公桌。
主題很高大上:【首屆國際先進材料與航空動力技術高峰論壇】。
但真正的重頭戲在副標題上,用加粗字型寫著的字看得人心裡直癢癢:
【C919寬體化改型及未來重型運輸機動力系統全球招標預備會】。
開會?這是在發錢!
要知道,華夏這塊市場,是多少跨國巨頭做夢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尤其是聽說華夏這次為了給國產大飛機配上最好的“配件”,不僅不差錢,連傳說中的稀土出口配額都能作為談判籌碼拿出來聊聊。
東京,千代田區,神戶制鋼所總部大樓。
二十八層的取締役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小野寺正坐在長桌末尾,臉上的紅腫剛消下去,這會兒手裡正捧著那封邀請函,眼神貪婪,像是一隻餓久了的狼。
“這是一次機會。”
說話的是神鋼的專務,川田,一個禿頂的昭和老男。
他手指頭敲著那份印著紅色國徽的檔案,“華夏人終於還是低頭了。
那個許燃雖然嘴硬,但身體很誠實嘛。”
川田把身體靠在真皮椅背上,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我就說,離開了我們的單晶葉片,他們的飛機連跑道都滑不出去。
這次所謂的招標,其實就是變相給我們送錢。”
“而且,”
小野寺趕緊插話,想要彌補上次那五千萬美金的“過失”,“根據可靠訊息,法國人和德國人雖然也去了,但他們現在的產能都得顧著空客和波音。
能立刻給華夏人拿出這種級別現貨的,只有我們!”
“呦西。”
川田滿意地點點頭,“這次去,不僅僅是拿訂單。
我要你們當著那些歐美人的面,狠狠地露一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前方是東京塔的方向,“他們不是搞了個甚麼‘演示環節’嗎?
那就把咱們還在實驗室的‘超耐熱塗層技術’拿去演給他們看!”
“那技術還在驗證階段……”小野寺有點虛,“資料還有波動。”
“八嘎!”
川田回頭罵了一句,“波動又怎麼樣?在臺子上轉個幾分鐘能出甚麼事?
重點是那個架勢!要把華夏人的氣焰壓下去!
要讓他們知道,即便我們漲價30%,他們也得跪著求我們賣!”
“不僅如此。”
川田眼裡閃過一絲陰狠,“要是能在那邊當場演示,把甚麼GE和羅羅都給比下去,那咱們在華夏的市場壟斷地位,這十年都動不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恭維聲。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脖子往絞索裡伸,還在那兒比劃著這絞索是不是純金打造的。
……
此時的京城,釣魚臺國賓館,12號樓。
許燃正坐在落地窗前,和法國老朋友皮埃爾影片。
皮埃爾那邊好像是在一艘新航母的甲板上,海風吹得他那一頭白髮亂舞,背景音裡還有“陣風”戰機起降的轟鳴聲。
“許!我的朋友!”
皮埃爾嗓門大得能震破揚聲器,“我看到受邀名單了!
上帝啊,你是把這地球上所有搞航空的強盜都喊到家裡吃飯去了?”
“怎麼能說是強盜?”
許燃端著早就涼透的茶水,語氣慢悠悠的,“這是國際友人。
是為了推動人類航空事業共同進步的夥伴。”
“得了吧!”
皮埃爾在螢幕那頭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我都聞到味兒了。
你讓我帶著達索和斯奈克瑪的人去,還特意交代讓我們帶上最新的紅外熱成像儀?
許,你想幹甚麼?”
“沒甚麼。”
許燃看著窗外幾棵被風吹得亂晃的銀杏樹,一隻不知死活的麻雀正試圖在一隻喜鵲嘴裡搶食。
“我就是聽說日本神鋼要來給我們演示他們‘世界第一’的葉片技術。
你也知道,我在做‘高新’反潛機,正愁找不到好材料。”
“我想著,這麼好的技術,不能讓我一個人欣賞。
得讓你們歐洲朋友也開開眼。
順便幫我鑑定鑑定,這日本人到底是真有絕活,還是在演雜技。”
螢幕那頭的皮埃爾沉默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能嚇跑海鷗的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許,你這個東方魔鬼!那個小野寺上次還沒被你整夠嗎?”
“放心!”
皮埃爾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我會去的!還會帶上空客最刻薄的質檢官!
我倒要看看,在你的地盤上,日本人的戲法還能不能變下去!”
結束通話影片。
李援朝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好幾本厚厚的資料夾。
“都安排好了。”
李援朝把檔案往桌上一放,“德瑪吉的施耐德、美國的哈斯,還有上次被你嚇跑的通用電氣代表,全都確認出席。
這幫人都跟鯊魚似的,聞著血腥味就來了。”
“咱們的那個爐子……”
李援朝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今天早上剛出第一鍋。
你要不要去看看?”
說到這個,許燃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亮光。
那是他對真正技術的敬畏,也是他對即將到來的屠殺的絕對自信。
“走。”
許燃沒廢話,直接起身,“帶上神鋼送來的‘標準樣件’。
是時候讓它見見它的祖宗了。”
410廠,特級保密車間。
這裡已經被軍管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正中央,被施耐德視為“絕對不可能修復”的德國五軸機床,正靜靜地矗立著。
但此刻,它已經被改得連施耐德親媽都不認識了。
巨大的電磁線圈如同巨蟒一般纏繞在坩堝周圍。
機床的主軸上,不再是切削刀頭,而是一套極其複雜的磁場發生陣列。
“開爐!”
隨著林毅一聲大吼,坩堝蓋緩緩開啟。
沒有火光四濺,沒有煙塵滾滾。只有一股淡淡的紫氣升騰而起。
在許燃設計的“原子華爾茲”力場控制下,整鍋融化的鎳基合金液,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靜謐、溫順地流進了一個個精密的模具裡。
每一個原子的歸位,都被一雙雙無形的磁力手掌推著,不得不老老實實地站到它該站的位置。
兩個小時後。
當第一片完全國產、採用“磁場定向結晶工藝”製造的“FGH96”改型渦輪葉片,被機械手從冷卻室裡捧出來的時候。
整個車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太美了。
它就像是用深海里的黑水晶雕刻出來的,通體沒有一絲瑕疵,甚至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都帶著一股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壓。
李援朝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又怕碰壞了,“這……這就是咱們的……”
“這就是咱們給日本人準備的‘見面禮’。”
許燃拿起葉片。
入手微涼,沉甸甸的,這是工業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他把葉片舉起來,對著頭頂的無影燈。
在光學折射下,葉片內部整齊劃一到變態的單晶結構,隱隱泛著幽藍色的光。
“李叔。”
許燃把葉片放回鋪著紅絲絨的盒子裡。
“告訴外宣部,把論壇的場地換大一點。”
“為甚麼?”
李援朝一愣,“國賓館那個廳能坐五百人,夠了吧?”
“不夠。”
許燃轉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像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這年頭,看笑話的人總是特別多。”
“而且。”
許燃推開車間沉重的大門,外面的陽光刺破了連日來的陰霾。
“我要那幫日本人在最大的舞臺上,摔得最慘。
摔得連在家裡看直播的天皇,都想把電視機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