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凌晨四點。
窗外是酣睡的鋼鐵森林,PRL主編埃克托·邁爾斯的辦公室裡卻亮如白晝。
這位在物理學界一向以嚴謹和冷靜著稱的德國老人,此刻眼球佈滿血絲,頭髮亂得像草窩,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桌上的三部電話,過去七十二小時裡,像催命的喪鐘,交替轟鳴,從未停歇。
每個打來電話的名字,都足以讓任何一所大學的物理系主任當場起立。
威滕伯格、格羅斯、霍夫特……
這些名字的主人,要麼已經拿了諾貝爾獎,要麼就在去領獎的路上。
而他們咆哮的核心內容,只有一個。
“埃克托!《高溫超導相變的拓撲幾何模型》的下半部分!交出來!”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
把那個叫J. Yao的魔鬼給我從地裡挖出來!
否則我就死在你的辦公室門口!”
“我孫子追的網路小說作者斷更,都沒你這麼折磨人!
埃克托!你正在扼殺物理學的未來!”
埃克托痛苦地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
他感覺自己不是頂級期刊的主編,而是全世界物理學家的公敵,一個該被綁在火刑架上活活燒死的學術斷章狗!
投稿系統後臺,來自華夏的郵箱地址,他已經發了整整九十九封郵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不能再等了!”
埃克托猛地停住腳步,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宿主資料裡,備註著“國防科技大學物理系辦公室”的座機號碼。
這是最後的希望!
他拿起電話,手指因為顫抖,按了三次才撥通號碼。
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迷迷糊糊的中文男聲:
“喂?哪位?”
埃克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他平生最快,也最謙卑的語速,對著話筒咆哮起來!
“我是《物理評論快報》的主編埃克托·邁爾斯!
請務必!
務必幫我找到一位名叫簡瑤(J. Yao)的學者!
為了人類!為了科學!拜託了!”
……
國防科技大學,物理學院系主任辦公室。
年近六十的劉嘉良主任,正端著一杯滾燙的枸杞菊花茶,對著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陽,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清靜。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一個年輕的行政助理“砰”的一聲撞開!
助理臉色煞白,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死死攥著電話聽筒,像是見了鬼。
“主……主任!國……國際長途!找……找簡瑤的!”
劉主任皺了皺眉:“甚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不知道敲門嗎?哪個單位打來的?”
“P……PRL!主編!埃克托!親自打來的!”
年輕助理連珠炮似的吼了出來,因為過度激動,聲音都劈了叉。
“噗——!”
劉嘉良一口滾燙的菊花茶,直接噴了面前的名貴蘭花一身!
他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渾然不顧。
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搶過電話聽筒,聲音都在發抖!
“喂喂?我是物理系主任劉嘉良!
您……您真的是……埃克托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埃克托帶著哭腔的懇求。
劉嘉良越聽,眼珠子瞪得越大,額頭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PRL主編,親自打電話來“催更”?!
說全球物理學界大佬,正排著隊準備給他寄刀片?!
說這篇論文的重要性,可能要重寫凝聚態物理的教科書?!
我的老天爺啊!
簡瑤那丫頭,到底捅了多大的天!
“您放心!埃克托先生!
我以我的黨性擔保!
就算把整個學校翻過來,我也一定把人給您找到!”
劉嘉良結束通話電話,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抓起外套,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嘴裡瘋狂唸叨著:
“快!快去找!
簡瑤呢?許燃呢?
這兩個小祖宗,又跑到哪裡去‘約會’了?!”
彼時,校園靜謐的未名湖畔。
簡瑤正和許燃並肩散步。
清晨的微風拂過她的長髮,少女的臉頰上還帶著一絲昨夜“頓悟”後的紅暈。
她看著身邊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沒發生的男人,心中異樣的情愫,如同湖面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就在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身影從遠處衝了過來。
“簡……簡瑤!許燃!”
劉嘉良主任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快!出大事了!PRL……埃克托……”
他語無倫次,把剛才那通顛覆他半生認知的電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簡瑤聽完,徹底懵了。
她只是把那天晚上,在許燃引導下推匯出的結果整理了一下,投了出去。
怎麼就……就引起世界大戰了?
她下意識地,求助般看向許燃。
眼神彷彿在說:這攤子……我收拾不了。
許燃扶了扶眼鏡,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平靜地從劉嘉良手裡接過還在震動的手機。
“我來跟他說。”
說著,他當著兩人面,直接按下了回撥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是簡瑤作者嗎?!上帝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埃克托的聲音,像是抓住了從地獄通往天堂的最後一根繩索。
許燃的腳步沒有停,依舊不緊不慢地沿著湖邊走著,聲音平穩。
“邁爾斯先生,你好,我是許燃。”
埃克托愣了一下:“許燃?啊!我知道!您是那篇論文的……第二作者?”
他記得那個名字,只是下意識地忽略了。
在他看來,能寫出那種神級論文的,必定是第一作者J. Yao。
“是我。”
許燃沒有理會他的錯愕,直接切入主題。
“完整稿件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發給你。”
“太好了!太好了!”
埃克托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請您立刻發過來!
我們會啟動最快的綠色通道進行審稿!”
“不。”
許燃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電話那頭,埃克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審稿,就不必了。”
許燃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平靜地說出了一句讓旁邊劉嘉良主任心臟當場驟停的話。
“邁爾斯先生,稿件可以給你們,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您說!只要我們能做到!”埃克托的聲音急切。
“很簡單。”
“收到稿件後,你們要做的,不是審稿,是直接排版。”
“以最快的速度,原文刊發,無需任何修改,包括任何一個標點符號。”
“並且,把這篇論文,放在你們下一期的封面上。”
“……”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埃克托懵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幾天沒睡覺,出現了幻聽!
無需修改?
原文刊發?!
這他媽的是在跟PRL說話,還是在跟樓下印傳單的小作坊下命令?!
傲慢!
這是對整個物理學界審稿制度的公然挑釁和蔑視!
愛因斯坦都沒這麼狂過!
劉嘉良主任在一旁聽得臉都綠了。
他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對許燃吼道:
“瘋了!你小子瘋了!快道歉!快跟人家道歉!”
然而,許燃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的自信,不是來源於狂妄,而是來源於一夜,對他和簡瑤共同完成的模型進行的億萬次交叉模擬驗證。
結論只有一個:零錯誤率。
這不是一篇需要被“審閱”的論文,這是一份可以直接寫入教科書的“真理”。
他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電話那頭,埃克托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結束通話電話,把這個狂妄的華夏小子拉進學術黑名單!
可一想到威滕伯格那張吃人的臉,一想到全球幾萬名頂尖物理學家嗷嗷待哺的眼神,一想到如藝術品般完美的上半部分……
賭了!
埃克托一咬牙,心一橫!
舍勒了這張老臉,賭上PRL百年的聲譽!
他用顫抖的聲音擠出了幾個字!
“可以!”
“我們答應!我們答應你的一切條件!”
“好。”
許燃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劉嘉良和簡瑤呆滯的目光中,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啟郵箱,從草稿箱裡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收件人:@
點選,傳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劉主任,扶了扶眼鏡。
“劉主任,搞定了。
我們繼續散步?”
……
紐約,PRL總部。
“叮咚。”
一聲郵件提示音如同天籟,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響起。
埃克托連滾帶爬地撲到電腦前!
【發件人:Xu Ran】
他的手顫抖著,點開了附件。
當排版精美,邏輯鏈完美閉環,推導過程清晰無誤的完整版論文,呈現在螢幕上的瞬間。
埃克托感覺自己被一道金色的聖光擊中了!
下半部分,比上半部分還要驚豔!
匪夷所思的求解演算法,對拓撲學和物理學邊界的完美融合,看得他頭皮發麻。
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因為見證了神蹟而瘋狂顫慄!
他甚至忘了自己剛剛答應過的“無需審稿”的承諾,顫抖著將這份文件,群發給了此刻正線上上等著“吃瓜”的所有諾獎級審稿人!
一分鐘後。
PRL的內部通訊頻道,炸了!
威滕伯格:“神作!”
格羅斯:“直接發表!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霍夫特:“我看不出任何一個可以被修改的字元!它是完美的!”
溫伯格:“告訴埃克托,如果他不把這篇文章放封面,我就從《科學》雜誌退休!”
埃克托看著雪花般飛來,措辭統一,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的反饋,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對著外面整個編輯部,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火山噴發般的咆哮!
“都他媽別幹了!”
“排版部!把下一期的所有文章,都給我撤下來!扔進垃圾桶!”
“把這篇!這篇來自華夏的論文!給我用最大號的字型,印在封面上!”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