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科技大學,對於許燃而言,像一個存檔點。
無論他在外面的世界掀起多大的風浪,只要回到這片被巨大香樟樹蔭籠罩的校園,心就能瞬間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身邊多了一個人。
簡瑤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淺藍色的休閒運動裝,扎著清爽的馬尾。
她走在許燃身旁,引得路上無數埋頭苦讀的學子頻頻側目。
俊男靚女的組合總是吸睛的,更何況簡瑤清冷出塵的氣質,在這所以男性為主的理工科大學裡,簡直是國寶級的存在。
“你現在可是學校裡的活化石。”
簡瑤偏過頭,看著那些對許燃投來好奇目光的學弟學妹們,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傳說中的‘許神’,曾經連續三年霸佔所有獎學金榜單,卻沒人見過真身。
現在真身回來了,你猜他們要是知道身邊走過去的就是本尊,會不會當場把你綁去解剖?”
許燃扶了扶眼鏡,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渦扇-10C”的後續改進路線。
“他們沒這個許可權。”他一本正經地回答。
簡瑤:“……”
跟這傢伙聊天,就別指望他能接住任何一個梗。
資訊工程學院的院長辦公室裡,年過半百的王院長親自給兩人泡了茶。
他看著許燃的眼神,像在看一頭離家出走多年,終於被找回來的國寶大熊貓,又是欣喜,又是無奈。
“許燃啊,你可算回來了!”
王院長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語氣裡滿是感慨,“總裝備部和李上將的命令,我們都收到了。
讓你回來‘休假’,這是好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兩本嶄新的,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教材,放到桌上,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是上面給你安排的教學任務,研究生一年級的兩門核心專業課。”
許燃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是燙金的幾個大字,《計算流體力學:從理論到工程實踐》。
另一本,則是《先進航空發動機製造工藝學》。
兩本書的作者欄上,都印著同一個讓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許燃。
“院長,”許燃的眼皮跳了一下,“國防科大,沒人能教這兩門課嗎?”
“咳咳!”
王院長被他這句話嗆得老臉一紅,連忙擺手,“不是沒人教,是沒人敢說自己能教‘明白’!”
他指著那本《計算流體力學》,苦笑道:“就說這本吧。
我們學院的張博軒教授,搞了一輩子流體力學,國內絕對的權威了。
他帶著幾個博士生,花了整整半年,才把這本書的第一章給啃下來!
他說,這裡面的每一個公式,每一個模型,都太精妙,太超前了!
很多地方,他只能照本宣科,根本不敢深入講,怕講錯了,誤人子弟!”
王院長看著許燃,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現在好了!原作者回來了!這門課,你不上誰上?”
簡瑤在一旁聽著,忍俊不禁。
……
下午,研究生院,階梯大教室。
能坐進這個教室的,無一不是從全國各地考來的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可此刻,這群智商超過140的年輕人,卻一個個愁眉苦臉,抓耳撓腮,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本如同天書般的《計算流體力學》。
講臺上,頭髮花白的張博軒教授扶了扶老花鏡,看著下面一片“屍橫遍野”的慘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本書對大家來說,難度確實太高了。”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複雜的公式,“就比如這個‘多相流耦合湍流模型’,說實話,我研究了三個星期,也只是勉強理解了它的應用邊界。
至於它的推導過程和更深層的物理意義……”
老教授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坦誠:“我搞不懂。
這本書的作者,是個絕對的天才,他的思維維度,已經領先我們至少十年。”
臺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連張教授都承認搞不懂,那他們這些學生還學個屁啊!
“不過,大家今天運氣很好。”
張教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今天,我們請來了一位新的老師,來接替我一部分的授課工作。
他對於這本書的理解,遠在我之上。”
說著,他對著教室門口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全班近百名學生好奇的注視下,許燃從門外走了進來。
當學生們看清“新老師”的面容時,整個教室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我沒看錯吧?這……這不是跟我們差不多大嗎?”
“開甚麼玩笑!讓一個毛頭小子來教我們這門課?張教授糊塗了吧!”
“看他那樣子,估計也是哪個關係戶,進來混個履歷的吧!”
審視,懷疑,甚至是不屑的目光,刺向了講臺上的許燃。
對於一群心高氣傲的學霸而言,承認自己不行可以,但讓他們承認一個同齡人比自己強,甚至能當自己的老師,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好了,安靜!”
張教授看出了學生們的情緒,敲了敲講臺,“這位是許老師,從今天起,將和我們共同探討這本教材。
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充滿了敷衍。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前排,留著寸頭,眼神銳利的男生,猛地站了起來。
他叫林坤,是這一屆研究生裡公認的專業第一,性格也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
“報告!”
他舉起手,目光直視許燃,充滿了挑釁。
張教授皺了皺眉:“林坤,你有甚麼問題?”
林坤沒有看張教授,依舊盯著許燃,揚了揚手裡的書,直接翻到了剛剛張教授講過的那一頁。
“許老師,是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您對這本書的理解遠在張教授之上,那能不能請您,給我們推導一下這個‘多相流耦合湍流模型’的完整過程?
順便,再解釋一下,它在跨音速變迴圈發動機燃燒室這種極端環境下的物理意義?”
問題一出,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林坤,眼神裡又是佩服又是期待。
他竟然敢當著全班的面,將軍!
連張教授都承認自己搞不懂的東西,你一個看起來比我們還年輕的“老師”,要是答不上來,就乖乖滾下講臺!
張教授的臉色有些難看,剛想開口解圍。
許燃卻平靜地看了林坤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
他放下手裡的教案,拿起一根全新的白色粉筆,徑直走到了巨大的黑板前。
他沒有翻書,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投影上的公式。
全班近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等著看他怎麼出醜。
簡瑤坐在最後一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像在看一出好戲。
“噠。”
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彷彿是交響樂開始前的指揮棒敲擊。
下一秒!
許燃動了!
他的手腕一抖,粉筆在他指間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
一排排整潔、優美,充滿數學力量感的符號和公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手下傾瀉而出!
沒有絲毫的停頓!
沒有半點的遲疑!
比教材更加簡潔,更加本質的數學語言,在所有人面前,將困擾了他們幾個月的“神級”模型,從最底層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開始,一層一層優雅而暴力地徒手構建起來!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只剩下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食桑葉,也像真理在叩問每一個人的靈魂!
林坤臉上的玩味和挑釁,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黑板上行雲流水般的推演過程!
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比書上寫得還要清晰?!
那感覺,就像你看別人寫一篇千古名篇,覺得已經登峰造極。
結果作者本人走過來,告訴你那只是草稿,然後當著你的面,用更華麗的辭藻,更嚴謹的結構,重新寫了一遍!
十分鐘後。
當許燃寫下最後一個字元,將完美的模型閉環時,他輕輕地將只剩下粉筆頭的粉筆,扔回了粉筆槽裡。
轉身,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全班學生。
“推導過程就是這樣。”
他平靜地說道,“至於它在變迴圈發動機燃燒室的應用,教材上為了壓縮篇幅,其實做了三處‘刻意簡化’的處理,在真實工況下會產生超過百分之五的誤差。”
說著,他重新拿起一支粉筆,在旁邊乾淨的黑板上,隨手寫下了三種不同的修正演算法。
“如果是高空低速巡航,用這個修正模型,計算量最小。”
“如果是戰鬥狀態,需要考慮激波邊界層干擾,用這個。”
“至於最極端的亞燃/超燃模態轉換過程,那就要用到這個了。”
他指著最後複雜到讓人看一眼就頭皮發麻的全新公式,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個我還沒發表,你們暫時不用掌握。”
“……”
死寂。
整個教室,包括張博軒教授在內,所有人都在瞻仰著兩面寫滿了彷彿在閃閃發光的“真理”的黑板,大腦一片空白,神魂顛倒!
不知道過了多久。
“啪嗒。”
是林坤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他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看著講臺上雲淡風輕的年輕人,羞愧得無地自容。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身體,對著許燃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老師……我錯了!”
許燃扶了扶眼鏡,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
“沒關係。”
“這本書我確實寫得有點快,很多地方沒來得及展開。”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已經集體進入宕機狀態的學生們,用情有可原的語氣補充了最後一句。
“在這裡跟你們說聲抱歉。”
轟——!!!!!!
作……作者?!
他就是寫出這本天書,領先了我們這個時代十年的……神?!
全場石化了足足五秒!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此起彼伏的驚呼!
“臥槽!!!”
“作者就在我面前?!我的媽呀!”
“許神!他就是傳說中的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