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德陽市,華夏第二重型機械集團公司。
“砰!”
總工程師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王振山,一個身高一米九,壯得像頭黑熊的山東大漢,滿身油汙,兩眼通紅。
一陣風似的衝到了許燃面前。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剛剛報廢,價值數百萬的起落架鍛件毛坯。
上面一道猙獰的裂紋,像是在嘲笑著現代工業的無力。
“許教授!救命啊!”
王振山的聲音帶著一股顫音,幾乎是帶著哭腔。
“鯤鵬”專案啟動到現在,他已經熬了三個通宵,整個人看著都快散架了。
“我們……我們快頂不住了!”
他把沉重的廢品往地上一墩,震得地板都嗡嗡作響。
“鋼材!
您給的‘玄鐵’配方,鋼鐵研究院那邊玩了命地煉出來了!
好東西!絕對是這個!”
他豎起一根沾滿油汙的大拇指,隨即,黑臉又垮了下來,五官皺得像個苦瓜。
“可我們的錘子不行啊!”
“我們那臺四萬噸的老壓機,服役快三十年了!
脾氣比生產隊的驢還倔!
讓它往下壓十個毫米,它非給你多竄出去半毫米!
讓它保壓三十秒,它二十九秒就開始漏油!”
王振山指著地上的廢品,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壯。
“就這一下!又是幾百萬沒了!
照這麼砸下去,別說造‘鯤鵬’了,我們二重集團的老底子都得被它給砸穿了!”
這位在重型機械領域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總工程師,此刻再也繃不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雙手抱著頭,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們造不出合格的起落架,不是工人不努力,不是鋼材不行,是咱們家裡這把‘鐵匠錘’,它自己都老得快提不動了!”
許燃看著這位為了國家重器耗盡心血的漢子,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只是站起身,平靜地拍了拍王振山的肩膀。
“王總師,帶我去看看它。”
……
二重集團,一號鍛壓車間。
與其說是車間,不如說是一座為巨人建造的鋼鐵神殿。
神殿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十米,如同山嶽般的巨大機器:
功勳赫赫卻又老態龍鍾的四萬噸模鍛液壓機。
巨大的活塞上佈滿了歲月的斑駁,粗壯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血管,靜靜地蟄伏著。
它每一次呼吸般的起落,都讓整個大地為之顫抖。
許燃站在它的腳下,像站在一頭史前巨獸的骸骨前。
他能感覺到它體內蘊含的毀天滅地般的蠻力,更能感覺到它因為年邁而無法控制的笨拙顫抖。
王振山跟在他身後,指著頭頂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巨大液壓泵站,還在絮絮叨叨地訴苦。
“您看那上頭,幾百噸的大傢伙,全靠一個主泵站供油。
壓力一大,整套管路都跟著抖,精度根本控制不住……”
許燃沒有聽。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觸控著液壓機冰冷粗糙的底座,像是在為一位垂暮的王者號脈。
許久,他轉過身,看著滿眼期待的王振山。
“王總師,”
許燃的聲音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這位山東大漢的所有焦躁,“這錘子,用了幾十年,是該換了。”
王振山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就等這句話!
“不過,”許燃話鋒一轉,“我們不換一把新錘子。”
在王振山錯愕的目光中,許燃仰頭看著鋼鐵巨獸,如同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我們直接造一座‘鍛壓之山’!”
……
三天後,方案評審會。
當許燃將名為【女媧】的全新“八萬噸級分散式電液伺服智慧模鍛壓機”方案,投放在全息螢幕上時。
整個會議室,國內所有重型機械領域的泰斗,全都大腦一片空白!
“瘋了……瘋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院士指著螢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螢幕上,是一個充滿賽博朋克美感的鋼鐵怪物!
許燃,直接把傳統液壓機的“心臟”,那個傻大黑粗的中央液壓泵站,給徹底廢了!
取而代之的,是由三百六十個獨立的、小型化的“電液伺服單元”,組成如同蜂巢般的巨大陣列!
“傳統的壓機,就像一個四肢發達,但只有一個大腦的巨人,笨拙,粗暴。”
許燃的聲音在會場裡迴盪,像一個造物主在闡述自己的創世理論。
“而【女媧】,它有三百六十個獨立的小腦和肌肉群!”
他指著螢幕上可以被【盤古】系統進行毫秒級精準控制的伺服單元。
“每一個單元,都可以獨立思考,獨立發力!
我們不再需要用‘噸’這個粗暴的單位來衡量壓力!
我們可以用‘帕斯卡’,來控制作用在模具上,每一個平方厘米的壓強!”
“轟——!!!!!”
臺下那群搞了一輩子液壓傳動的老專家,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從“噸”到“帕斯卡”!
這是冷兵器到精確制導的跨越!
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場“動力革命”帶來的巨大沖擊中時,許燃反手甩出了一個更加匪夷所思,足以讓所有德國、日本的同行當場下跪的終極黑科技!
“當然,光有肌肉,還不夠。”
許燃放大了【女媧】的鍛壓模具模型,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巨大的模具內部,竟然密密麻麻地植入了超過五千個比頭髮絲還細的光纖光柵感測器!
“傳統的鍛造,靠的是老師傅的經驗,是聽聲、看火、憑感覺!
是一門玄學!”
許燃的聲音變得銳利,剖開了整個行業的頑疾!
“而我們,把玄學,變成科學!”
“在鍛壓的萬分之一秒內,這五千個‘神經末梢’,可以實時感知到金屬在模具內部的流動狀態、溫度變化、應力分佈!”
“這些資料會以光速,反饋給【盤古】!
而【盤古】則會根據這些資料,實時,動態地,調整三百六十個伺服單元的壓力輸出!”
“它能感覺到哪裡還沒被壓實,哪裡已經產生了應力集中!
然後,就像一位最頂級的雕刻大師,用最溫柔也最精準的力量,對金屬進行‘微操’!”
許燃頓了頓,看著臺下一張張已經徹底石化,三觀盡碎的臉,播放了最後的模擬演示動畫!
畫面左邊,老舊的四萬噸壓機,如同一個憤怒的莽漢,一錘砸下!
“砰”的一聲巨響!
火花四濺!
起落架鍛件在巨大的衝擊下,內部產生了細微的裂紋!
廢品!
畫面右邊,【女媧】啟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陣如同深呼吸般低沉雄渾的嗡鳴!
巨大的活塞緩緩壓下,三百六十個伺服單元如同演奏交響樂般,以一種充滿韻律感的方式協同發力!
在全息透視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通紅的“玄鐵”毛坯在模具內如同一團被揉捏的麵糰,溫順均勻地流淌到了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
“一錘定型!”
當完美的起落架鍛件,被平穩地取出時,螢幕上,彈出了最終的良品率對比。
左側:70%!
右側:%!
……
整個會議室徹底沒了聲音。
王振山呆呆地坐在第一排。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掄了一輩子大錘的鐵匠,今天第一次看到了3D印表機。
不,比那還要震撼!
不知過了多久,這位壯得像頭熊的山東漢子,緩緩地站起了身。
抬起頭時,虎目之中淚光閃爍。
“許教授,俺替全國的鐵匠們……謝謝你!”
“俺們終於知道……錘子該怎麼打了!”
……
當天,國家發改委特批!
“女媧”計劃,正式立項!
“軸承”和“鐵錘”這兩大工業之母的革命,讓整個華寄夏工業,都看到了在基礎領域,追趕乃至全面超越德國、日本的曙光!
【叮!你為國家的重型工業,安裝了一顆智慧的大腦和一顆強勁的心臟。】
【解鎖全新科技樹分支:【智慧重型裝備 LV1】!】
隨著一項項“卡脖子”技術被攻克,華夏工業全方位崛起的趨勢已經不可阻擋。
一週後,德國,漢諾威工業博覽會。
一場關於“未來製造業”的高階論壇上。
西門子集團的一位首席技術顧問,一個名叫漢斯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德國專家,在演講的最後,看著臺下來自華夏代表團的區域,用帶著明顯優越感的語氣微笑著說:
“我們欣喜地看到,我們東方的朋友,正在快速地學習和應用先進技術。
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應用和創造,是兩碼事。”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對著臺下數百家全球媒體的鏡頭,扔下了一句足以引爆全球輿論的話。
“華夏,或許能成為一個‘技術應用的巨人’。”
“但在基礎科學領域,在那些定義‘為甚麼’,而不是‘怎麼辦’的領域裡……”
“恕我直言,他們依然是一個……需要學習走路的侏儒。”
話音落下,全場所有西方媒體的鏡頭,“唰”的一聲齊刷刷地對準了華夏代表團的席位。
也就在這一刻,國內所有觀看直播的網友徹底炸了!
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坐在代表團裡,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都在等,等那個一次又一次創造了神話的男人,給出一個響亮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