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研究院的建立,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整個華夏航空工業的血管。
地下城巨大的穹頂之下,熱火朝天。
十公里長的超級風洞正在用定向核爆掘進法,一寸寸地啃噬著地底深處的花崗岩。
專屬的百億億次超算叢集,如同蟄伏的巨獸,機櫃指示燈組成的星海規律地明滅,等待著吞噬海量的資料。
全國最頂尖的大腦,在這裡找到了一個共同的信仰:【崑崙】聖地。
【祝融】和【龍焱】兩大旗艦專案,進入了最後的總攻階段。
一切,似乎都行駛在一條通往輝煌的快車道上。
然而,風暴的中心,聖地的締造者許燃,卻陷入了困境。
他把自己鎖在了01號區域最深處,安保級別堪比國家元首地堡的專屬實驗室裡。
整整三天。
地上,堆滿了揉成一團的草稿紙。
牆壁上,全息投影出的量子色動力學方程如同狂草般雜亂無章,佈滿了整個視野,幽藍色的光芒將他蒼白的臉映得有些詭異。
代表著人類終極動力的【混沌】脈衝爆震聚變發動機理論模型,在他的面前像一個旋轉的黑色太陽,沉默、固執,拒絕透露任何一絲奧秘。
“不對……”
“初始的約束場模型錯了,對稱性破缺的邊界條件設定得太理想化了!”
許燃一把抓亂自己的頭髮,血絲從眼白深處爬出來。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面對未知,面對真理本身浩瀚無垠的宇宙牆壁時,凡人發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無助。
【盤古】的超算叢集已經連續運轉了七十二個小時,模擬了超過三十萬種可能的高維弦理論組合。
可反饋回來的結果,不是奇點崩潰,就是能量逸散。
沒有一次,能穩定地維持哪怕萬億分之一秒的可控聚變。
這和他之前攻克的任何一個技術難關都完全不同。
以前,無論問題多複雜,他都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個“正確答案”。
他要做的,只是用自己超凡的計算力和系統百分之百的回報率,去找到通往答案的最短路徑。
可現在,他面對的是一片真正的無人區。
沒有路,沒有圖紙,甚至連問題的描述本身都是模糊的。
他能用系統最佳化一切“已知”,卻無法憑空創造“未知”的真理。
獲得系統以來,他第一次失眠了。
焦慮死死地攥著他的心臟。
“嘀——”
實驗室需要五級許可權才能開啟的合金大門,傳來一聲輕響。
門,開了。
簡瑤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杯熱牛奶和幾塊剛烤好的曲奇。
她看到滿地的草稿紙,看到許燃憔悴得快要脫形的臉,好看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起來。”
許燃充耳不聞,手指還在空中徒勞地比劃著,試圖構建一個新的空間幾何模型。
簡瑤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按下了全息投影的關閉按鈕。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應急燈昏黃的光。
“你幹甚麼?!”
許燃猛地從沉思中驚醒,第一次對簡瑤露出了惱怒的神色,“我……我剛才差點就抓到那個臨界點了!”
“你抓到的是通往精神病院的門票。”
簡瑤把托盤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走上前,伸出微涼的手,強行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許燃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渾身痠軟,連站都站不穩。
“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簡瑤看著他眼中的血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心疼,“你不是機器,許燃,你是個活生生的人。”
“你的大腦需要休息,需要一些……無用的東西來滋養。”
“我沒時間,”許燃固執地搖頭,“一個引數錯了,整個專案……”
“專案沒了你,地球照樣轉!”
簡瑤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可我沒了你,不行。”
許燃瞬間愣住了。
他看著簡瑤倒映著自己狼狽模樣的清澈眼睛,所有的固執和焦慮彷彿都被融化了。
半小時後。
被強行押著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的許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簡瑤拽進了國家博物館的青銅器展廳。
“來這裡幹甚麼?”
許燃看著安靜躺在玻璃櫃裡的瓶瓶罐罐,臉上寫滿了抗拒,“這跟搞科研有半毛錢關係嗎?純粹是浪費時間。”
“閉嘴,看。”
簡瑤不理他,指著展廳中央作為鎮館之寶的後母戊鼎。
許燃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他看著佈滿了銅綠和歲月裂紋的巨大青銅鼎,看著鼎身上繁複抽象,卻又充滿力量感的神秘紋路。
一開始,他的大腦還在本能地分析這些紋路的幾何構成,試圖用數學公式去解構它們的美感。
可看著看著,他忽然愣住了。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進了他的腦海。
三千年前的古人,沒有計算機,沒有三維建模軟體,甚至連像樣的測量工具都沒有。
他們是如何設計出如此和諧又充滿力量感的結構的?
他們是如何在近千度的高溫下,將幾十噸重的銅水,完美地澆築進這個複雜的模具裡,不出一點差錯的?
靠的不是計算。
是經驗?
是直覺?
還是一種……根植於血脈深處的,對“力”與“美”最原始樸素的哲學理解?
當晚,國家大劇院,交響樂廳。
許燃被按在柔軟的紅色座椅上,感覺渾身不自在,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
他覺得,這簡直比讓他連續計算四十八小時還難受。
周圍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指揮家舉起了指揮棒。
下一秒!
“當!當!當!當——!”
貝多芬《第五交響曲》如同命運在敲門的,四個震撼人心的音符,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許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跟其他人不一樣,他沒有在聽音樂。
而是在“看”!
在他的腦海裡,整個世界瞬間被資料化!
激昂的小提琴不再是聲音,而是一組組高頻振盪的弦波方程!
厚重的大提琴不再是旋律,而是一道道代表著低頻能量的穩定基線!
整個樂隊,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非線性動力學系統!
激昂、混亂、充滿了隨機性,卻又在指揮棒這個“初始條件”的約束下,最終匯聚成一股奔騰咆哮,充滿張力的宏偉洪流!
和諧,從混沌中誕生!
秩序,從無序中湧現!
“轟——!”
許燃感覺自己的大腦裡,像是有甚麼東西被炸開了!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懂了!
他終於懂了!
宇宙的真理,並不總是以簡潔優美的F=ma或者E=mc2的形式出現!
它也蘊含在貝多芬的交響樂裡!
蘊含在沉默了三千年的青銅鼎裡!
蘊含在混沌的藝術與狂亂的哲學之中!
他一直試圖用最嚴謹的數學,去為“混沌”引擎建立一個絕對完美的“秩序”模型!
他錯了!
大錯特錯!
“混沌”的本質,就是混沌!
他不應該去約束它,而應該去引導它!
像那位指揮家一樣,賦予它一個初始的“擾動”,然後讓它在可控的框架內,自我演化,自我奔騰,最終釋放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叮!“靈感火花”已觸發!】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石破天驚的頓悟之後姍姍來遲。
但許燃知道,這次的靈感不是來自系統。
是來自他自己!
來自那個被簡瑤從牛角尖裡硬生生拽出來的,被“無用之物”滋養過的,真正屬於“人”的靈魂!
系統能給他100%的回報,但努力的方向和思考的維度,終究要靠“人”自己來拓展!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完成了從一個純粹的“解題者”,到一個真正的“思想者”的蛻變。
這種精神層面的突破,比解決任何技術難題都更讓他感到舒暢和強大!
交響樂結束。
許燃沒有等散場,直接拉著簡瑤,在觀眾雷鳴般的掌聲中,衝出了音樂廳。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回實驗室!
回到實驗室,他沒有立刻衝向電腦。
而是在那面被他塗得亂七八糟的白板上,擦掉所有複雜的公式,只在最中央,用紅色的馬克筆,寫下了一個哲學問題。
“對稱性破缺與創生的本質?”
他看著這行字,笑了。
許燃找到了通往“混沌”引擎,通往恆星之力的真正大門。
雖然門後的道路依舊漫長而黑暗,但他,不再迷茫。
【叮!你的認知邊界得到拓展,對“真理”的理解進入全新層次。】
【精神屬性(隱藏)+10,科研瓶頸突破機率永久提升5%。】
就在許燃準備拉著簡瑤,慶祝自己這次史詩級的“頓悟”時,他放在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急促的鈴聲。
電話,是李援朝上將親自打來的。
老爺子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凝重與急切。
“小許!立刻來總參一趟!十萬火急!”
“我們在烏克蘭的A級情報員傳來訊息!”
“五角大樓和CIA,啟動了代號為‘沙皇絞索’的秘密行動!”
“他們的目標,是收購烏克蘭的‘動力沙皇’馬達西奇公司!”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徹底切斷我們獲取大涵道比航空發動機技術的最後一條外部渠道!”
“他們,要絞死我們的大飛機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