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平穩降落在京城南苑軍用機場的特殊跑道上。
許燃拎著二十寸的小登機箱,剛走下舷梯,呼吸到一口帶著點乾燥的熟悉空氣,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陳海秘書萬年不變的笑臉就迎了上來。
“許教授,簡小姐,一路辛苦。”
陳海客氣地接過簡瑤手裡的小揹包,“首長在等你們了,車就在外面。”
許燃眼皮跳了一下,看著停在不遠處漆黑鋥亮,連車牌都沒有的紅旗L5,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陳秘書,不是說好了回來先放我兩天假嗎?”
“呵呵,首長說,先帶您去看個寶貝,看完就放假,絕不食言。”
陳海笑得滴水不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燃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又被這隻老狐狸給套路了。
得,看來鹹魚的夢想,又要推遲了。
半小時後,車輛沒有駛向市區,而是拐進了一條戒備森嚴,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的道路,最終停在了一座龐大的白色建築前。
——華夏航天總裝中心。
“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李援朝上將大步流星地從巨大的自動門裡迎了出來。
老將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滿面紅光,笑聲洪亮,震落屋頂的灰塵。
“走走走!快來看看你的傑作!”
總裝中心裡,一面直徑超過五米的藝術品,閃耀著光澤的巨型反射鏡,已經穩穩地裝配在了巨大的測試框架上。
“成了!”
李援朝激動地一拍反射鏡的底座,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就按照你那張餐巾紙上寫的!
‘隨機梯度摻雜’!
‘隨機抖動’徹底消失了!效能曲線,完美!簡直就是教科書!”
他身後一群白髮蒼蒼的院士專家,看著許燃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那是看在世神仙的眼神。
許燃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波瀾,這結果早在他的計算之中。
“行了,這寶貝看完了,”他指了指門口,“李將軍,慶功宴我就不吃了,先送我回家補個覺?”
“別急嘛!”
李援朝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更深處的廠房拖去,“今天請你來,是為了讓你看另一個‘大傢伙’!”
穿過一道厚重的隔音門,一股夾雜著機油和金屬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一座比三個籃球場還大的巨型廠房中央,一個通體漆黑,高達二十多米,如同來自賽博坦星球的鋼鐵巨獸,正沉默地矗立著!
“國之重器,八萬噸重型模鍛壓機!”
李援朝的語氣裡,充滿父親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兒子的驕傲。
“咱們的大飛機C919,還有下一代航母的甲板,都得靠它一錘子一錘子砸出來!”
可隨即,老將軍臉上的驕傲就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憤怒。
“可現在,這頭猛獸的心臟,出了問題!”
他指著壓機底部一套由上百根管道和閥門組成的,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液壓泵組,“核心液壓系統,我們請了德國克勞斯公司的專家團隊來除錯。
結果這幫狗孃養的,磨蹭了三個月,除了每天喝咖啡,收我們天價的諮詢費,屁用沒有!”
旁邊一位中方的總工程師,一個四十多歲,眼窩深陷的男人,憋屈地補充道:
“他們總說我們的基礎液壓件精度不夠,管路設計有缺陷,暗示我們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就得加錢,引進他們全套的‘原裝進口’泵組。”
“放他孃的屁!”
李援朝一拳砸在旁邊的欄杆上,“一套泵組,他們敢開價三個億!歐元!
這不是敲詐是甚麼?!關鍵裝備,絕不能捏在別人手裡!”
許燃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悠閒地坐在一旁喝著咖啡,對著這邊指指點點,滿臉傲慢的七八個金髮碧眼的德國工程師身上。
李援朝壓低了聲音:“小子,你給瞅瞅,能不能看出點門道?
只要能把這幫德國佬的臉給我打了,我給你請頭功!”
許燃沒說話,他走到巨獸腳下,拿起中方工程師遞過來的,厚達半米的液壓系統設計圖,快速翻閱著。
【應用數學分支【計算流體力學】已啟用,正在解析超高壓流體非線性模型……】
幾分鐘後,壓機進行了一次短時間的除錯。
“轟——隆——!”
鋼鐵巨獸發出一陣有些滯澀吃力的轟鳴,整個廠房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許燃只聽了五秒鐘,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放下圖紙,徑直走到了那群正在休息的德國專家團隊面前。
簡瑤和幾位院士也好奇地跟了過去。
“Guten Tag, meine Herren.
(下午好,先生們。)”
許燃一開口,就是一口德語,讓幾個原本還帶著戲謔表情的德國佬,都愣了一下。
為首的是一個名叫施密特的老工程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鷹鉤鼻,眼神裡透著日耳曼人特有的高傲。
他上下打量著許燃,語氣輕蔑:“你是誰?翻譯嗎?”
許燃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請教一下,”
他指著那頭鋼鐵巨獸,“你們在設計這套聯動液壓矩陣時,考慮過‘流體諧波振盪’在超高壓環境下的非線性疊加效應嗎?”
一句話,讓施密特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了!
“流體……甚麼?”一個年輕的德國工程師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施密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當然聽懂了。
“流體諧波振盪”,那是流體力學領域一個極其前沿和晦澀的理論,只存在於最複雜的湍流模型裡。
用這個來解釋一臺液壓機的問題?
簡直是天方夜譚!
“年輕人,”施密特冷哼一聲,傲慢地昂起下巴,“我們克勞斯公司,製造液壓機已經有五十年了。
這裡的問題,是你們的材料和工藝不過關,跟甚麼‘諧波’沒有關係。
我們不需要一個搞數學的,來教我們怎麼做工程。”
“是嗎?”
許燃臉上的笑容更盛,他不再跟這幫井底之蛙廢話。
他直接轉身,走到了壓機的總控臺前。
“把所有旁路洩壓閥的開啟閾值,統一上調0.3%。”
許燃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控制室,“主泵的轉速,降低2%。”
控制檯前的中方工程師們全都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猶豫地看向李援朝。
這……這不是胡鬧嗎?
壓力波動,不降壓洩壓,反而要增壓?
主泵轉速降低,那壓力怎麼可能打得上去?
這不是反著來嗎?!
德國專家團隊那邊,已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嘲笑聲。
“哈!增壓?他想讓這臺機器爆炸嗎?”
“白痴!絕對的門外漢!”
施密特更是抱著胳膊,臉上掛著看好戲的冷笑。
就在這片質疑聲中,李援朝上將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控制檯!
“都他媽看我幹甚麼?!”
老將軍的虎目圓睜,對著所有人咆哮!
“——聽他的!”
千鈞重擔,一言而決!
中方工程師們渾身一激靈,再不敢猶豫,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洩壓閥閾值,上調完畢!”
“主泵轉速,降低完畢!”
“許教授,”總工程師轉過頭,聲音都在發顫,“現在……怎麼辦?”
許燃沒有回答,他直接推開操作員,坐到了主控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一行行結構詭異,邏輯清奇的全新控制程式碼傾瀉在螢幕上!
施密特臉上的冷笑漸漸消失了。
他看不懂演算法,但他能感覺到,那套演算法裡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對流體運動的絕對掌控力!
“不可能……這是甚麼模型?”他喃喃自語。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許燃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對著總工程師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重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總工程師顫抖著手,按下了重若千鈞的綠色按鈕!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滯澀吃力的轟鳴!
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厚重,充滿無窮力量的……
“咚!”
“咚!”
“咚!”
不再是機器的噪音!
那他媽的是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足以撼動山嶽的……強大鋼鐵心跳!
主螢幕上,代表著核心壓力的紅色曲線,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抖動!
平滑,穩定,完美!
廠房裡,德國專家團隊那邊,咖啡杯掉在地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施密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張著,寫滿傲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完美的直線,盯著控制系統裡那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演算法模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
最終,他失魂落魄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這是流體力學的‘幽靈’”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被一個演算法……馴服……”
【叮!你以跨學科的絕對認知,攻克了‘國之重器’的心臟難題!】
【你在“國家重型工業領域”的聲望,已達到敬畏!】
【聲望值+!】
【叮!你在解決非線性控制問題時,觸碰到了更高層的理論,恭喜宿主!
你解鎖了技能樹全新分支【高階控制理論】!】
許燃看著腦海裡重新整理的面板,又看了看那群已經集體石化的德國佬,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他轉過頭,看向早已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李援朝,無奈地攤了攤手。
“李將軍,這回……總可以讓我回家睡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