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萬塔國際機場。
一架通體潔白,機身上噴塗著鮮豔五星紅旗的空客A330專機,在所有民航班機敬畏的注視下,滑過專門清空的主跑道,穩穩停靠在芬蘭政府預留的獨立停機坪上。
舷梯放下。
許燃拎著二十寸的小登機箱,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休閒外套,一條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
清瘦的臉因為長時間的飛行還帶著一絲倦意,看起來就像一個來北歐畢業旅行的普通大學生。
然而,當他出現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停機坪外圍,被安保人員隔開數百米的媒體採訪區,瞬間爆起了一片能閃瞎人眼的白色閃光燈海洋!
如同白晝降臨!
上百家來自世界各大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瘋狂地對準了舷梯口平平無奇的身影!
快門聲響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暴雨!
“是他!許燃!他來了!”
“我的上帝!這就是那個解決了哥德巴赫猜想的男人?
他看起來……也太年輕了吧?!”
“快!鏡頭推近!給我特寫!”
緊隨其後,簡瑤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款款而下,絕美的容顏和清冷的氣質,瞬間又謀殺了無數菲林。
再然後,是田剛、郭華、王安國三位院士組成的“院士天團”。
他們西裝革履,氣場全開,如同三座行走的學術大山!
最後,當雷動帶領著十二名龍焱隊員,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機艙裡走出來時。
凝練的鐵血煞氣,像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讓周圍喧囂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所有記者的快門聲,都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
“法克……華夏人這是幹甚麼?來參加數學家大會,還是來武裝佔領赫爾辛基?!”
一個BBC的記者,看著十二個眼神能殺人的特種兵王,手裡的相機都差點沒拿穩。
人群中,一個來自《紐約時報》的資深記者,看著這支由院士、外交官、特種兵組成,堪稱“武裝到牙齒”的數學家代表團,嘴裡叼著雪茄,眼中精光爆閃,喃喃自語:
“不……你們不懂。”
“這可不是學術會議了。”
“這是一場……新皇的加冕典禮!”
……
馬德里會展中心,國際數學家大會主會場。
這裡是全球數學界的奧林匹斯山。
隨處可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各種語言激烈爭論著某個引理的白髮老者,或者抱著膝上型電腦,在角落裡瘋狂敲擊程式碼的年輕天才。
會場裡,星光熠熠。
每一個參會者,都至少是世界名校的數學系終身教授,是各自領域的絕對權威。
可今天,這片璀璨的星空卻註定要黯然失色。
“他來了!”
不知是誰,在入口處喊了一聲。
聲音瞬間蕩起了層層漣漪!
“唰——!”
整個會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正在交談的,停下了話語。
正在思考的,抬起了頭顱。
正在喝咖啡的,放下了杯子。
數千雙,代表著這個星球最頂尖智慧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會場的入口!
聚光燈下,許燃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休閒裝,臉上依舊是對周遭一切都有些漠不關心的淡然。
可他的出現,卻像一輪皓月,瞬間壓過了全場所有星辰的光輝!
“皮埃爾!快看!是他!”
會場的前排,安德魯·懷爾斯,因為證明了費馬大定理而名垂青史的數學巨匠,此刻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地拍打著旁邊老友的胳膊。
皮埃爾·德利涅,這位菲爾茲獎得主早已站起了身。
他沒有絲毫猶豫,撥開人群,徑直朝著年輕人走了過去。
身後,陶哲軒,這位當今數學界公認的王者,也笑著跟了上去。
全場的目光,都跟隨著這三位“神”的腳步。
“許教授!”
德利涅走上前,主動伸出了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許燃的手,渾濁的老眼裡燃燒著遇到知己的狂熱火焰!
“你的論文!天吶!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一個月!
尤其是你對‘隨機遊走模型’邊界條件的處理方式,簡直就是……就是上帝畫下的休止符!”
老人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高冷的學閥做派。
“陶教授,您好。”許燃看到了旁邊的陶哲軒,禮貌地點了點頭。
陶哲軒笑著回握:“許教授,別這麼客氣。說實話,看完你的‘機率數論’體系,我現在嚴重懷疑,我和你之間,隔著一個物種。
我昨晚還在想,你的那套‘隨機篩法’,能不能用來處理黎曼猜想中那些不守規矩的非平凡零點?”
兩個代表著不同時代,卻同樣站在智慧巔峰的男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用凡人聽不懂的語言,開始了一場神仙打架般的交流。
周圍的數學家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試圖從這場頂級對話中,摳出一點點金色的麵包屑。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德國年輕教授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巨大的羞愧與掙扎,擠了上來。
他叫馬庫斯·鮑爾,來自哥廷根大學,是德國新生代數論學者中的佼佼者。
一年前,他也曾是網上那場“證偽”風暴中,叫囂得最兇的一個。
此刻,他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到了許燃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注視下。
“許……許教授!”
馬庫斯因為巨大的羞愧而劇烈地顫抖著,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許燃的眼睛。
“對不起!我為我一年前在上的無知、傲慢和愚蠢的言論,向您道歉!”
“我……我錯了!我不配評價您的理論!那不是我們凡人可以揣測的領域!”
“我……我請求您的原諒!”
全場譁然!
許燃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頭埋進地毯裡的德國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甚麼。
他笑了笑,伸手扶起了對方。
“沒關係,真理越辯越明。”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得色,語氣像一個寬厚的長者,在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可這句雲淡風輕的話,聽在馬庫斯的耳朵裡,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羞愧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從他藍色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
茶歇時間,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許燃瞬間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個個平日裡在各自學校裡說一不二的數學系主任、泰斗教授,此刻像一群最虔誠的小學生,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爭先恐後地向圈子中心的年輕人,請教著問題。
“許教授!關於您那個不等式的第六種特殊情形,我一直想不通,為甚麼拉格朗日乘數在這裡會失效?”
“許教授!請問您的‘隨機篩法’,可以被推廣到高維空間,用來解決‘丟番圖方程’的整數解問題嗎?”
許燃有些無奈地被困在人群中央,只能耐著性子,一一解答。
就在這時,一個滿頭銀髮,戴著單片眼鏡,氣質如同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老紳士,拄著文明杖,在學生的攙扶下擠了進來。
是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院長,阿蒂亞爵士。
“許,”老爵士的聲音帶著一絲英倫貴族特有的優雅與傲慢,“我這裡有個小問題,困擾了我快二十年了。”
他示意學生遞上一張紙。
“在‘伯奇和斯溫納頓-戴爾猜想’中,關於橢圓曲線秩的計算,總是會遇到一個該死的無窮項。
我試過所有的方法,都無法消除它。”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
BSD猜想!又一個千禧年大獎難題!
許燃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上面複雜的公式,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環顧四周,似乎在找甚麼東西。
然後,他從旁邊一位女士的餐盤裡,拿起了一支……蘸著奶油的甜點叉。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他拿起一張乾淨的餐巾紙,鋪在桌上,用沾著奶油的叉子尖,就在隨時都可能被劃破的柔軟餐巾紙上,隨手寫下了一串公式!
像是一個畫家,在信手塗鴉!
短短三十秒。
他停了下來。
將寫著幾行扭曲“奶油”字跡的餐巾紙,遞還給了阿蒂亞爵士。
“用洛朗級數展開,把奇點分離出來,再用留數定理處理掉就行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
阿蒂亞爵士接過還帶著一絲甜膩香氣的薄薄餐巾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釘在幾行奶油公式上!
只看了一眼。
“轟——!!!!!”
這位在數學界叱吒風雲了半個世紀,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爵士,只覺得一道閃電狠狠地劈進了他的天靈蓋!
簡單!
太他媽的簡單了!
就像……就像用一把鑰匙,去開一把鎖一樣!理所當然!
天經地義!
可這把鑰匙,他媽的,自己為甚麼就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
“啪嗒!”
老爵士手裡的文明杖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餐巾紙,帶著一絲貴族式傲慢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嘴唇哆嗦著。
最終,所有的震撼都化作了一句發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感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老人像一個苦苦尋道百年,終於得見真佛的信徒,雙手捧著薄薄的餐巾紙,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這一幕,被周圍無數記者用長焦鏡頭,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這張照片,在第二天,登上了《時代週刊》的封面。
標題是:《The Napkin That Silenced a Century》。
(一張讓一個世紀沉默的餐巾紙)
而此刻的會場中。
無論是成名已久的泰斗,還是嶄露頭角的青年才俊。
是曾經的質疑者,還是狂熱的追隨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跨越了人群,跨越了國籍,跨越了語言。
或崇敬,或好奇,或敬畏,或狂熱地,聚焦在了被人群包圍,依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甚至還有點想回家的安靜的華夏青年身上。
德利涅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端起咖啡杯,對著身邊的陶哲軒輕輕舉杯,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陶,你看。”
“像不像……我們這片星空裡所有的星星,都在仰望著……”
“……那一輪,獨一無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