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默默地將老人從地上扶起,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這位為國育才,堅強了一輩子的老教師,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卻沒有人會笑話他。
簡瑤遞上一杯溫水,輕聲安慰著。
超算中心巨大的環形主螢幕上,98.7%的恐怖數字,還散發著光芒。
“王老師,這還不夠。”
許燃的聲音打破了這片被巨大情緒籠罩的寂靜,他看著螢幕上並列的兩個名字,目光堅定。
“理論驗證了,資料也跑通了。
但陳遠山這個名字,還被埋在三十年的塵埃裡。”
王國棟的哭聲一滯,他抬起佈滿淚痕的臉,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全世界,都欠他一個公道。”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三十年前,在我們國家最艱難的時候,曾經有過這樣一位天才。
他試圖用一支筆,一沓紙,為這個國家的億萬蒼生,馴服天空的風暴。”
說完,他不再多言。
他走到控制檯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點。
一個嶄新的文件,在螢幕上跳了出來。
許燃深吸一口氣,開始敲下第一個字。
……
“瘋了!你絕對是瘋了!”
半天后,簡瑤看著許燃發過來的論文終稿,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把陳遠山前輩列為第一作者,我沒有任何意見,這是他應得的。
可你……你怎麼能把自己放在通訊作者裡,甚至連第二作者都不是?!”
簡瑤急了,她知道“通訊作者”意味著甚麼,那是整個專案的主導者和負責人。
但在學術界的傳統觀念裡,“第一作者”才是最大的功臣。
許燃這是主動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巨大榮耀。
“這篇論文的核心思想,是陳前輩的。”
許燃頭也不抬,還在對摘要部分做著最後的潤色,“我只是個補鍋匠,把前輩當年因為缺少工具而留下的漏洞,給補上了而已。”
“可……”
“沒有可是。”
許燃打斷了她,抬起頭,“我不需要一篇論文來證明自己。但他需要。”
簡瑤看著許燃平靜的臉,心中所有的焦急,瞬間都化作了敬佩。
這個男人,他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世俗對名利的定義。
最終,一篇凝聚了兩位天才,跨越了三十年生死對話心血的論文,被投遞了出去。
目標:國際地球物理學領域的王牌期刊——《地球物理研究快報》(GRL)。
論文標題:《一種基於非線性耦合思想的大氣湍流高精度預測模型——暨對陳遠山先生遺稿的補充與證明》
第一作者:陳遠山。
通訊作者:許燃,簡瑤。
……
美國,華盛頓特區,《地球物理研究快報》編輯部。
執行主編戴維·亞當斯博士,一個頭發微禿,眼袋深垂的中年白人,正一邊喝著隔夜的苦咖啡,一邊煩躁地處理著郵箱裡堆積如山的稿件。
“來自印度的‘關於喜馬拉雅山脈降雪與印度洋季風的量子糾纏猜想’?我的上帝,刪掉!”
“來自埃及的‘利用金字塔的神秘能量改變尼羅河流域氣候的可行性報告’?滾!”
他像個流水線工人,熟練地將百分之九十的投稿,直接拖進了垃圾箱。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華夏的投稿,跳進了他的視線。
“又來了,這些華夏人,總喜歡搞一些異想天開的模型……”
亞當斯嘟囔著,習慣性地就要按下刪除鍵。
可他的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滑鼠的瞬間,停住了。
標題很長,也很怪。
一個叫“陳遠山”的陌生名字,讓他微微皺眉。
“通訊作者,Xu Ran?”
亞當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篇關於數學的報道上見過。
他耐著性子,點開了摘要。
前面大段的理論闡述,他只是草草掃過,甚麼非線性耦合,甚麼湍流模型,他見得太多了。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摘要的最後一行,看到那個被加粗標註的,充滿挑釁意味的實驗資料時……
“噗——!!!”
亞當斯嘴裡那口提神醒腦的滾燙黑咖啡,沒有一絲絲防備,全噴在了面前價值三千美元的4K顯示器上!
“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也顧不上去擦螢幕上那些狼藉的咖啡漬,整個人像觸了電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因為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像兩顆牛蛋,死死地釘在那行字上!
「……在對一次“不可預測”的突發性短時強對流過程的覆盤驗證中,本模型的核心移動路徑吻合度,達到了98.7%!」
“九……九十八點七?!”
亞當斯作為全球最頂級的氣象學期刊主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
“謝特!這絕對是偽造的資料!騙子!一定是哪個華夏的民科搞出來的騙局!”
亞當斯下意識地咆哮著,可他的身體卻很誠實。
他的手,顫抖著將這篇論文從待處理的資料夾裡,拖到了一個標記著“最高優先順序”的紅色資料夾裡。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耍了甚麼花招!”
亞當斯喘著粗氣,他點開審稿人列表,毫不猶豫地,勾選了兩個名字。
第一個,是麻省理工學院(MIT)氣象學系的終身教授,愛德華·霍夫曼。
這個老頭子,是當今混沌理論和大氣動力學領域無可爭議的教皇,以嚴謹、刻薄、不近人情著稱。
任何一篇論文,只要有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都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第二個,是德國馬克斯·普朗克流體力學研究所的所長,克勞斯·施密特。
一個典型的德國人,刻板,固執,甚至有點神經質。
他把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當成自己的情人,不允許任何人對它有任何“不敬”的解讀。
把論文交給這兩個人,無異於把一隻小羊羔,同時扔進兩個飢腸轆轆的霸王龍的籠子裡。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篇狗屁不通的論文,能在他們手下活過十分鐘嗎!”
亞當斯惡狠狠地按下了傳送鍵。
……
兩週後,亞當斯的辦公室。
他幾乎已經忘了那篇來自華夏的“笑話”。
直到他的郵箱裡,“叮”的一聲,跳進來兩封郵件。
發件人:愛德華·霍夫曼。
發件人:克勞斯·施密特。
“哦?審稿意見回來了?這麼快?”
亞當斯有些意外,按照那兩位老頑固的龜毛性格,一篇論文不折磨個三個月是不會罷休的。
他懶洋洋地點開了第一封,來自MIT的霍夫曼教授。
【審稿意見:透過。】
亞當斯微微挑了挑眉。
這可不像霍夫曼的風格。
他繼續往下看。
【評語:亞當斯,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個該死的犄角旮旯裡,挖出來的這篇曠世奇作!
你讓我審稿,我就審了。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一個星期,不眠不休,用MIT的超算跑了十七遍它的核心演算法!
結果是甚麼?
結果就是,我現在嚴重懷疑,我過去四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理論體系,都是一堆該死的、愚蠢的、建立在沙灘上的垃圾!】
亞當斯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這篇論文,它是在開創一個新的領域!
它對大氣湍流的理解,對非線性系統的處理方式,至少領先了我們這個時代二十年!
如果……我是說如果!
這裡面的資料全部屬實,這將是繼愛德華·洛倫茲發現混沌理論之後,我們這個學科,最偉大的突破!沒有之一!】
“哐當!”
亞當斯手裡的杯子,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還沒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評語的最後一段,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經上!
【我現在命令你,立刻!馬上!
動用你所有的資源,去找到這位叫“陳遠山(Chen Yuanshan)”的先生!
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哪裡!我必須!我必須立刻和他通話!
我要當面請教,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咕咚。”
亞當斯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乾燥。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第二封郵件,來自德國的施密特。
這封郵件更短,也更……瘋狂。
【評語:發表!立刻!馬上!無條件發表!】
只有一句話。
然後,是一段讓亞當斯看了,差點當場心肌梗塞的附言。
【上帝啊!我們這幫愚蠢的凡人,還在為了給桀驁不馴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套上一根韁繩而爭吵不休!
可這個叫“陳遠山”的華夏人,他媽的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用這匹烈馬,造出了一輛可以狂飆的馬車?!】
【亞當斯,你聽著!如果這篇論文不在下一期的GRL上作為封面文章發表!
我就立刻撤回我在你們期刊上所有的稿件!
並且我會告訴全世界,你們編輯部裡坐著一群有眼無珠的瞎子!蠢貨!一群阻礙人類文明進步的千古罪人!】
“……”
亞當斯呆呆地坐在那裡,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可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兩份審稿意見,沒有一句廢話,字裡行間,透出的全都是被智慧碾壓後的震驚、狂熱!
沉默。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之後。
亞當斯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獅子,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對著整個編輯部咆哮著!
“召開緊急會議!所有編輯!現在!馬上來我辦公室!”
當天深夜,《地球物理研究快報》官網,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突然上線了最新一期的封面文章。
這篇來自華夏,作者欄裡只有一個陌生名字“陳遠山”的論文,瞬間在全球氣象學界、流體力學界、乃至應用數學界,引爆了驚天海嘯!
無數個深夜還在實驗室裡苦熬的博士、教授、頂級學者,手機上都收到了GRL的特別推送!
當他們點開論文,看到“98.7%”時!
全世界,無數間亮著燈的辦公室裡,同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和咖啡杯摔碎的聲音!
“陳遠山?這個名字……是誰?!”
“谷歌上完全搜不到!該死!他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快!查所有資料庫!一個三十年前,就能觸碰到這個領域的華夏學者……他絕對不可能是個無名之輩!”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陳遠山”這個普普通通的名字,和這篇如同天書般的論文一起,以橫空出世的姿態,成為了本年度全球科學界,最大的……
謎團!
與此同時,城關縣的小院裡。
許燃正陪著父母,看著八點檔的家庭倫理劇。
他的腦海中,一行淡藍色的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叮!恭喜宿主!你的論文,在全球學術界引起了巨大轟動!】
【聲望值+(全球學術界)!】
【你獲得了新的稱號:【氣象湍流的破壁人】!】
【稱號效果:當你面對任何與“流體力學”相關的難題時,思維清晰度,永久提升10%!】
【叮!檢測到宿主的研究已觸碰到更高維度的知識壁壘!】
【全新任務鏈已開啟——【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