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電視臺,一號演播大廳。
後臺工作人員屏住呼吸,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驚擾了坐在角落裡的身影。
巨大的倒計時牌上,鮮紅的數字無聲跳動。
【】
許燃穿著節目組準備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襯衫。
燈光下,他乾淨的臉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是緊張,他只是覺得麻煩。
對他來說,對著上億人演講,比在白板上推演一個十一維空間的曲率模型,要難得多。
前者毫無邏輯,後者,皆是真理。
“許教授,到您了。”
一個年輕的女導演聲音壓得極低。
許燃收起手機,站起身。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道通往萬丈光芒的側門。
…
當許燃從後臺的陰影中走出,整個一號演播大廳,剛剛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
不需要任何提示。
臺下,來自各行各業眼高於頂的青年代表們,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用敬畏、好奇的目光,注視著走上舞臺的身影。
聚光燈從穹頂落下,將他籠罩。
白襯衫,黑褲子,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
他就像個剛剛走出大學圖書館的學生,走到了演講臺前。
主持人用無比激昂的語調,完成了介紹。
“……他,用智慧為劍,扞衛了國家的尊嚴!
他,用真理為盾,守護著民族的未來!
他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值得仰望的星辰!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年度‘華夏五四青年獎章’獲得者——許燃教授,為我們演講!”
轟——!
掌聲轟然炸響!
電視機前,無數家庭。
客廳裡,剛打完一局遊戲,滿臉不耐煩的少年,被父親按著腦袋,看向螢幕。
大學宿舍裡,原本正在激烈討論晚上開黑戰術的男生們,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裡的滑鼠。
一間間科研院所的辦公室裡,白髮蒼蒼的老院士,和初出茅廬的博士生,都默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塊小小的螢幕。
直播間裡,彈幕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前方高能!全體起立!】
【我操!這就是許神嗎?比照片上還帥啊!這氣質絕了!】
【快快快!都別說話了!我要聽許神裝逼!】
然而,許燃沒有像任何人預想的那樣,開口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平靜地掃視了一眼臺下人山人海,又看了一眼臺前的攝像機鏡頭。
一秒。
兩秒。
五秒。
他沉默著。
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也開始變了。
【怎麼回事?怎麼不說話?】
【忘詞了?不會吧?這麼大的場面,緊張了?】
【我靠,我比他還緊張,手心全是汗!許神你快說句話啊!】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
許燃,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透過麥克風,像一股清泉,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很多人告訴我,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時代。”
“這是一個,資本為王的時代。”
“讀書,鑽研,皓首窮經,似乎成了一件很‘土’、很‘不酷’的事情。”
他的目光,穿透了鏡頭,彷彿在注視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他們,錯了。”
擲地有聲!
臺下,所有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坐直了。
“甚麼叫酷?”
許燃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真正的酷,不是你腳上穿著限量版的AJ,不是你開著租來的跑車在三里屯炸街。”
“是當你用一行程式碼,讓國家的安全,在無聲的戰場上,抵禦住潮水般的網路攻擊時,那種酷!”
“是當你用一個公式,讓我們自己的航空母艦,在十二級的風浪裡,依舊能像磐石一樣平穩起降時,那種酷!”
“是當你用一種新材料,讓我們的消防員兄弟,可以走進上千度的火場,去拯救一個個家庭時,那種,足以逆轉生死的酷!”
沒有一個華麗的辭藻。
卻烙進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直播間,奔湧的彈幕出現了長達數秒的空白!
所有人都忘了打字。
他們只是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發光的身影!
“我的世界,可能很枯燥。”
許燃的語調再次恢復了平靜,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沒有聚光燈,沒有粉絲的尖叫。
只有紙,筆,和一串串無窮無盡,在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數學符號。”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
“但正是這些枯燥的符號,”
“可以變成手機裡那顆小小的晶片,讓我們能和千里之外的家人視訊通話。”
“可以變成天上那架呼嘯而過的戰機,讓我們頭頂的天空,永遠是和平的藍色。”
“可以變成守護著我們每一個人的,那座看不見的鋼鐵長城!”
他緩緩地,環顧四周。
“星辰大海,聽起來很遠。”
“但我們……”
“已經出發了。”
說完。
他對著臺下,對著鏡頭,微微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乾脆利落地走下了舞臺。
整個一號演播大廳,依舊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直到許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後臺的陰影裡。
“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鼓起了掌!
緊接著!
轟——!!!!
掌聲悍然引爆!
歡呼聲,口哨聲,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幾乎要把演播大廳的穹頂給直接掀翻!
臺下,年輕的代表們一個個眼眶通紅,瘋了一樣地鼓著掌,手心拍得通紅,卻渾然不覺!
網路上,更是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有短短几分鐘的演講影片,以病毒的傳播速度被瘋狂地轉發,剪輯,擴散!
標題簡單粗暴,卻直擊人心!
【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該追的星!】
【教科書級別的格局!許神重新定義了甚麼叫“酷”!】
“許燃”二字,在一夜之間,從一個只在特定圈層流傳的名字,變成了一個現象級的文化符號!
他,徹底封神!
…
許燃沒有理會外界山呼海嘯般的喧囂。
他剛走下臺,婉拒了所有試圖衝上來採訪的記者,正準備找個地方安靜一下。
龍衛卻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激動與凝重的表情。
“頭兒,”他壓低聲音,“剛剛……有人給您送了封信。”
信?
這個年代,誰還寫信?
許燃接過牛皮紙信封,入手很輕,沒有落款,只用鋼筆寫著“許燃同志親啟”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他撕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薄薄信紙。
信紙上,也只有一行字。
一行,足以讓任何一個華夏軍工人,都感到靈魂為之一顫的手寫漢字。
【孩子,有空來成都坐坐。】
【我們聊聊,“棍子”的未來。】
落款:宋文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