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那句輕描淡寫的話,透過量子加密線路,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位大佬的耳中。
“我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說這話的,正是那位率先提出質疑,頭髮花白,在裝備論證領域德高望重的老專家,孫景明。
他沒有怒意,渾濁的眼睛裡反而閃爍著一絲探究的光。
像是接觸了一輩子精密儀器的匠人,突然看見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未來造物。
整個會議室,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在大風大浪裡滾過來的將星?
他們指揮過萬噸鉅艦,發射過能撕裂大洋的導彈。
他們信仰的是鋼鐵,是體系,是無數個零部件嚴絲合縫組合起來的絕對力量。
現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隔著螢幕告訴他們,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這聽起來,不像是科學。
更像是……神學。
就連坐在李援朝身邊的空軍“財神爺”王衛國,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幾乎是直指整個“天眼-電子豹”體系的命門。
他都捏著一把汗,不知道許燃這小子該怎麼圓回來。
影片畫面中,許燃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臉上沒有任何被質疑的窘迫。
“將軍,您的問題很好。
如果按照傳統的平臺中心戰思路,您的擔憂,百分之百會成為現實。”
他先是肯定了對方的觀點,讓在場幾個臉色緊繃的海軍將領,神色稍緩。
然後,許燃動了動滑鼠。
會議室的主螢幕上,畫面切換。
出現的,不是那架外形猙獰,充滿了科幻感的“電子豹”驗證機。
而是一架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甚至有點嫌棄它“腿短”的,現役殲-10C戰鬥機。
“這是甚麼意思?”一位少將皺起了眉頭。
“各位將軍請看。”
許燃沒有直接回答,聲音像是旁白,引導著所有人的視線。
螢幕上,殲-10C的三維模型被解剖開,一個位於座艙後方,毫不起眼的航電艙被高亮放大。
裡面,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某種訊號處理器的模組,正在緩緩旋轉。
“這,是我為趙鵬的改裝團隊提供的‘狼群’分散式航電系統的核心硬體之一。
我叫它‘神經節點’。”
“它不負責飛行控制,不負責火控雷達,只負責一件事:
作為我和‘天河’超級計算機,接入這架戰鬥機的‘通用資料埠’。”
“我們給三十架‘電子豹’都裝上了這個節點。
同時,也給這次參與藍方演習的兩架殲-16,一架伴飛的空警-500,甚至一架負責後勤運輸的運-9,都加裝了。”
在場的將軍們更糊塗了。
“甚麼意思?給運輸機裝這個幹甚麼?讓它去搞電子戰?”
許燃搖了搖頭。
“不。”
他再次切換畫面,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覆蓋了整個演習區域,充滿了未來感的動態資料鏈拓撲圖。
圖中,那架“電子豹”,是一個巨大而耀眼的金色光點,代表著“主節點”。
而其他幾架裝了“神經節點”的飛機,則是一個個小一些的藍色“從節點”。
無數條代表著資料流的細微光線,在這些節點之間,構成了一張看不見的複雜天網。
“‘電子豹’,是這支軍隊裡的特種兵,是王牌狙擊手。
它裝備精良,能力全面,能執行最複雜的任務。”
“但,”許燃話鋒一轉,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
拓撲圖上,那個代表“電子豹”的金色光點,“啪”的一聲,熄滅了。
變成了代表著“被擊落”的灰色。
“如果我們的王牌狙擊手,陣亡了呢?”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正是孫景明專家剛才提出的,致命問題!
然而,預想中整個網路崩潰的畫面,沒有出現!
由資料鏈構成的天網,只是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幾個藍色的“從節點”變得黯淡,但整個網路,依舊頑強地維持著連線!
許燃的手,在鍵盤上繼續操作。
他的聲音,精準地剖析著這個顛覆了所有人認知的戰爭模型。
“現在,狙擊手死了。
但我這個‘指揮官’還活著。”
“我的大腦,透過這張殘存的網路,依舊和前線的每一個士兵,保持著連線。”
他的滑鼠,點中了那架殲-16戰鬥機的藍色圖示。
“王大力!你現在是代理班長!把狙擊槍撿起來!”
螢幕上,資料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那架殲-16的圖示!
那個藍色的光點,亮度瞬間暴漲!
“我可以透過資料鏈,在0.1秒內,將‘天河’超算的部分計算能力,以及我編寫的電子戰演算法模組,遠端‘注入’到這架殲-16的‘神經節點’裡!
強行接管它的電子戰吊艙!”
“現在,它不再是一架單純的戰鬥機了。
它,就是一架擁有‘電子豹’40%電子攻擊能力的,‘偽電子豹’!”
許燃又指向了那架運-9運輸機。
“李鐵牛!你的任務不是攻擊!
用你身上那套大功率通訊天線,給我當一個訊號中繼站!
把我們和後方的資料鏈,撐起來!”
螢幕上,運-9的圖示,變成了一個穩定的綠色訊號塔。
整個拓撲圖,在許燃的操控下,如同一個活物!
一個節點死去,其他節點立刻根據他的指令,改變自己的角色和功能,重新構成一個雖然殘缺,卻依舊致命的作戰體系!
“……”
會議室裡,在座的將軍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螢幕上神一般的演示。
他們……他們看到了甚麼?
不是裝備上的升級換代。
這是一種近乎於魔幻的……全新戰爭形態!
飛機的屬性,不再是出廠時就固定的!
而是可以根據指揮官的意志,在戰場上,被實時“賦予”和“切換”的!
那個年輕人,他不是在指揮飛機。
他像一個遊戲裡的指揮官,在給戰場上每一個單位“附魔”!
孫景明專家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陣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記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去中心化……分散式……戰場賦能……”
“這……這是把網際網路的思維,用到了……用到了戰爭裡……”
“鬼才……”
許燃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軍們,你們以為我的核心是一架飛機?”
他搖了搖頭,鏡片的眼睛平靜地掃過螢幕前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
“錯了。”
“我的核心,是我自己。
是坐在這裡的我,以及我身後這排山倒海的‘天河’超級計算機。”
他站起身走到螢幕前,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與在場每一位海軍將領對視。
“只要我還在,只要資料鏈還在通訊。”
“理論上,在前線……”
“我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轟!!!
震撼、敬畏,瞬間貫穿了所有人的全身!
明白了,他們今天面對的,哪裡是甚麼新裝備的演示報告會!
他們是在親眼見證,一個戰爭新紀元的預演開啟!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海軍司令員,那位從始至終不怒自威的男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威嚴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許燃。
良久。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決斷。
“本次演習,所有影像資料、資料記錄、會議紀要,全部列為最高等級‘絕密’!
參與人員,簽署終身保密協議!”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
“從現在開始,‘天眼’專案的安全等級,提升至戰略級!
李援朝同志,這個人,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給我看住了!
他要是掉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
就在海軍司令部的會議,因為這場思想核爆而進入尾聲時。
距離演習海域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公海上空。
“滴——滴——滴——”
東海前哨,一座孤零零的雷達站裡,刺耳的警報聲突兀地劃破了寧靜。
“報告!方位075,距離280,發現不明國籍空中目標!”
年輕的雷達兵,緊緊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以標準偵察航線,沿著我國防空識別區邊緣,“擦邊”飛行的光點,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訊號特徵識別……匹配資料庫……97.8%吻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警惕!
“是RC-135!‘眼鏡蛇球’電子偵察機!”
“他孃的,又是這群屬蒼蠅的,聞著味就過來了!”
雷達站站長抓起內部通訊電話,正要按流程向上級彙報。
突然,他旁邊一臺負責監聽區域通訊訊號的裝置,螢幕上一行紅色的警告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強度、寬頻帶、未知加密模式的資料鏈訊號!訊號源:目標RC-135!】
站長瞳孔猛地一縮!
“這幫狗孃養的,不光是來看熱鬧的!”
“他們……他們在嘗試截獲我們剛才演習的通訊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