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材院,特種加工中心,燈火通明。
夜,早已深了。
整個實驗室卻像一顆被強行注入了過量咖啡因的心臟,亢奮地跳動著。
幾十名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專家、工程師,此刻全成了眼睛通紅的網癮少年,死死盯著那臺被連夜改裝的五軸電火花機床。
它的核心部件旁,多了一套猙獰而複雜的金屬管路系統,像後天嫁接上去的異形器官。
一個造型奇特的旋轉噴嘴,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對準了工作臺上的樣品。
“羅老,管路壓力穩定,迴圈系統正常,各項引數……都按許同學給的設定好了。”
實驗室負責人劉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聲音因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
他身邊,羅毅鴻院士雙手背在身後,清瘦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跳動著一團火,一團壓抑了半輩子,幾乎要燃盡他所有生命力的期望之火。
商飛的副總工周振則緊張地攥著拳,手心裡的汗把那份列印出來的《理論方案》都浸得有些濡溼。
全場,唯有許燃像個局外人。
他找了張椅子坐下,安靜地看著工程師們做最後的除錯,表情平靜,像是來參觀的學生。
“開始吧。”羅毅鴻院士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鼓槌敲在每個人心上。
劉毅深吸一口氣,在操作檯上重重點下“執行”按鈕!
“嗡——”
機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密封的工作倉內,介電液迅速注滿。
緊接著,那枚旋轉噴嘴開始高速轉動,帶起一圈清晰的漩渦!
“滋滋滋——”
高能電弧瞬間釋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監控螢幕上傳回的加工畫面。
在許燃的理論中,那股高速旋轉的流體,會在電弧熔化金屬的下一微秒,就將那些該死的熔融顆粒全部捲走,不給它們任何重新凝固的機會!
五分鐘,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加工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時,劉毅幾乎是撲到機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還帶著溫熱的單晶葉片。
“快!送去檢測!”
葉片被立刻送入旁邊的無塵觀察室。
所有專家都像趕集的鴨子,一窩蜂地湧了進去,把小小的觀察室擠得水洩不通。
超高倍率電子顯微鏡啟動,畫面被同步投射到牆上的巨幕。
視野在飛速放大。
十倍、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當畫面最終定格,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巨幕上,葉片的表面結構清晰呈現。
光滑,卻又帶著一絲不完美。
那層如同癌症般醜陋的“重熔層”,雖然沒有了之前那般猙獰,卻依舊像一層薄薄的牛皮癬,頑固地附著在完美的晶體結構上!
它變薄了!
薄了超過百分之七十!
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甚至可以說是突破!
但……它沒有消失!
“呼……”
觀察室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集體嘆息。
那口氣裡,有巨大的遺憾,也有“果然如此”的瞭然。
“我就說嘛,理論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
一位老工程師扶了扶眼鏡,低聲咕噥道。
“能把重熔層削薄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足以發一篇頂級期刊了。”
“是啊,想完全消除?怎麼可能……物理規律就在那兒擺著。”
幾句議論,像針一樣紮在周振心上。
他臉上的狂喜迅速冷卻,化為一片苦澀。
是的,這已經是奇蹟了,可這不是他們想要的奇蹟。
有,和沒有,是兩個概念!
只要這層東西還存在,哪怕只有一絲一毫,就意味著他們的發動機葉片,在壽命和可靠性上,永遠要比別人矮一頭!
羅毅鴻院士的身形晃了晃,眼中的那團火,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失望。
就差一點……
就差那最後的一點啊!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從剛才的狂熱,瞬間跌入冰點。
就在這片凝重的死寂中,許燃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把樣品拿出來,我看看。”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進了觀察室,正站在那臺巨大的顯微鏡旁。
劉毅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依言照做。
還能看出甚麼花來?
資料都擺在眼前了。
許燃沒有說話,他接過那枚被所有人宣判了“死緩”的葉片,又走到那臺被眾人寄予厚望卻最終差了一口氣的機床前。
沒有看電腦模型,也沒有調取實驗資料。
目光從改裝後的旋轉噴嘴,緩緩掃過複雜的管路,最後落在機床的底座上。
他就那麼看著,一看就是三分鐘。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少年在幹甚麼。
難道是……不甘心?
劉毅剛想開口說幾句安慰的話,許燃卻突然動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剛剛還在創造“準奇蹟”的噴嘴。
“流體從泵裡出來,經過管路,再從這裡噴射出去。
整個過程中,管壁存在粘滯效應和層流乾擾,工作液的實際噴射速度,比你們在電腦裡模擬的理論值,低了7.3%。”
他的聲音在每個工程師的耳邊轟然炸響!
甚麼?!
劉毅猛地瞪大了眼睛!
粘滯效應?
層流乾擾?
這些都是流體力學裡最基礎,但也最複雜、最容易被理想化模型忽略掉的東西!
他們模擬時,為了簡化計算,確實把工作液當成了無粘性的“理想流體”!
可……7.3%?
這個數字,他是怎麼知道的?!
張口就來?!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許燃的手指,又指向了噴嘴的內壁。
“壓力不夠,速度來湊。
可速度上不去,說明能量在這裡被損耗掉了。”
他看著劉毅,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把噴嘴的收斂角,再改小3度,減少流體的擾動。
內壁做鏡面拋光,把粗糙度降低到微米以下,減少摩擦損耗。”
“最後,把泵的輸出壓力,再提升5%。”
三句話,砸得滿屋子的專家頭暈眼花。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不是聽不懂,是完全無法理解!
改小3度?
為甚麼不是2度或者4度?
壓力提升5%?
依據呢?
這些引數的調整,在任何一個實驗室裡,都需要經過海量計算和反覆試驗,才能得出一個最優解。
而眼前這個少年,就這麼看了一眼,摸了一下,就給出了精確到個位數的修改方案?
“許同學……”劉毅的喉嚨發乾,“你……你這是……算出來的?”
“算?”
許燃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我的大腦,就是超算。”
一句話,噎得劉毅差點當場窒息。
狂!
太狂了!
可偏偏,他看著許燃那雙沒有一絲波瀾的平靜眼睛,竟找不出半個字來反駁!
羅毅鴻院士原本死灰般的眼睛,再一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住劉毅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地咆哮:
“還愣著幹甚麼!”
“照他說的做!一個字都不許改!馬上!”
……
又是一個小時的焦急等待。
當機床的二次改造完成,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第二次實驗,開始!
這一次,當那枚全新的葉片被送入觀察室時,沒有人敢先湊上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給許燃讓開了一條路。
許燃走到顯微鏡前,俯身,調整焦距。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幾十秒後,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
“你們自己看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觀察室,彷彿對結果毫不關心。
羅毅鴻院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一隻眼睛死死地貼上了目鏡!
只看了一眼!
老人家的身體,便如同被雷電劈中,猛地一僵!
緊接著,他蒼老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怎麼了羅老?”
“結果怎麼樣啊?”
周振和劉毅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圍了上去。
羅毅鴻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老淚縱橫!
他沒有說話,只是顫抖著,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劉毅懷著一顆即將爆炸的心,湊了上去。
下一秒,他也呆住了。
巨幕上,畫面同步重新整理。
視野中,一片完美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金屬表面,靜靜地躺在那裡。
晶格的排列整齊得像閱兵的儀仗隊,渾然一體,找不出絲毫的瑕疵!
那層困擾了華夏幾代航空人,如同噩夢般的“重熔層”,那塊猙獰的“傷疤”,那片醜陋的“牛皮癬”……
消失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死寂。
觀察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如同夢囈般的驚呼。
“我的……天……”
轟!
彷彿連鎖反應,整個觀察室,整個加工中心,瞬間被一股山崩海嘯般的狂喜浪潮所淹沒!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消失了!它真的消失了!!”
年輕的工程師激動地把圖紙扔向空中,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們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周振這位商飛集團的副總工,一個年近半百的男人,再也撐不住,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捂著臉,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沒有人覺得他失態。
因為所有人,都在流淚!
這是勝利的淚水,是甩掉了壓在身上幾十年大山的,解脫的淚水!
羅毅鴻院士穿過狂歡的人群,踉蹌地衝出觀察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站在走廊盡頭,安靜地看著窗外夜色的少年背影。
老人家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去,一把抓住許燃的手,枯瘦的手掌滾燙,像是烙鐵!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這位為華夏航空事業奉獻了一生的老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藏在他心裡,也藏在所有華夏航空人心底最深處的一句話!
“斯貝……!”
“孩子!我們有自己的‘斯貝’了!!!”
‘斯貝’發動機,四十多年前,華夏從英國引進的渦扇發動機,是我們整個航空發動機產業的“啟蒙老師”,也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痛!
今天,就在此刻!
那個被稱為現代工業“皇冠上的明珠”,被西方封鎖了幾十年,讓我們望眼欲穿的核心技術,被眼前這個少年,輕描淡寫地徹底攻破!
走廊裡,老人的哭吼聲,與實驗室內山呼海嘯的歡呼,交織成一曲屬於華夏工業,最雄壯的,逆天改命的讚歌!
許燃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清脆響起,如同勝利的號角。
【叮!攻克世界級關鍵工業難題【單晶葉片電火花加工重熔層消除】,徹底終結困擾華夏航空發動機數十年的工藝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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