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國嘴巴張了張,想說點甚麼,卻發現任何話語在這一幕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重新審視靠在牆邊,連眉毛都沒多動一下的少年。
狠人。
不,這是神人!
用一行行程式碼和公式,直接把一個常春藤博士的世界觀給砸碎了,然後對方還心甘情願地跪下來,求著要當個學徒。
這種事,說出去誰敢信?
虞修遠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精光。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錢博文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小錢,起來!想學,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錢博文抬起頭,眼神裡還帶著迷茫。
還有甚麼事,比搞懂那個神一樣的演算法更重要?
虞修遠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看向趙立國,聲音裡壓抑不住興奮:
“老趙,立刻召集專案組所有人!馬上開會!緊急會議!”
十五分鐘後。
A-9專案組的臨時會議室。
氣氛壓抑又古怪。
十幾位國內頂尖的空氣動力學專家和工程師們,坐姿端正,卻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坐在角落裡的兩個人。
一個,是他們的組長錢博文博士。
此刻的錢博士拿著個小本子,像個最恭敬的小學生,正襟危坐。
他的視線,全程追隨著另一個人。
另一個,自然就是許燃。
他剛剛想去宿舍補個覺,硬生生被虞修遠和趙立國拽了過來,塞進會議室。
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對周圍的目光渾不在意。
“咳!”虞修遠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同志們,把你們叫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宣佈!”
他停頓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燃同志研發的全新CFD模擬模型,經過與風洞實驗資料的比對,吻合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並且,”他加重了語氣,“模擬運算時間,從一週,縮短到了三個半小時!”
轟!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九十九點八?”
“不可能吧!咱們的風洞模型都會有誤差,這比真實資料還真實?”
“一週縮短到三小時?快了五十倍?虞老您沒開玩笑吧!”
質疑聲驚歎聲交織成一片。
“肅靜!”趙立國一拍桌子,臉色嚴肅。
“所有資料都經過了反覆核驗,千真萬確!錢博文同志可以親自作證!”
唰!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錢博文身上。
錢博文站起身,臉色微微漲紅,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證明,虞老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小數點,都絕對真實!
許……許老師的演算法,是顛覆性的,是革命性的!
它將改變我們,改變整個華夏的航空工業!”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也把許燃的功績抬到了最高。
有了他這個當事人的親口認證,會議室裡的騷動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寂靜。
每個人都意識到了。
一個新時代的大門,似乎正在被一腳踹開!
虞修遠看著眾人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所以!”
他聲音陡然拔高,“有了這樣一把屠龍寶刀,我們難道還要繼續在殲7上做點小修小補,去削蘋果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決定,”
虞修遠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我們要推翻之前的全部方案!”
“利用這個新工具,對我們手裡的這架殲-7,進行一次徹頭徹尾的,脫胎換骨的魔改!”
“魔改?”
“虞老的意思是……重新設計氣動外形?”
“天哪,這工作量可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趙立國在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火熱的頭上。
“虞老,想法是好的。
但我們都清楚,殲-7這架飛機,底子是五十年前的設計。
它機體結構的潛力,早就被我們挖幹了。
再怎麼改氣動,提升也有限。”
他嘆了口氣,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我們真正的瓶頸,也是華夏航空工業幾十年的痛……”
“是它的‘心臟’,渦噴-7發動機!”
渦噴-7。
會議室裡剛剛燃起的熱情,瞬間被抽空。
是啊。
發動機不行,你說甚麼都是白搭。
就像給一輛拖拉機換上法拉利的外殼,它跑起來,還是拖拉機。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滿臉苦澀地開口:“老趙說的對啊。
渦噴-7,技術太老了。
推力小,油耗高,加速慢,壽命短……
除了皮實耐用,幾乎全是缺點。
這顆心臟不換,咱們做甚麼都是無用功。”
“可換髮,談何容易?
配套的太行發動機,尺寸,重量,進氣道要求完全不匹配,等於重新設計一架飛機。
再說,太行那麼寶貴,怎麼可能給殲-7用?”
“死路一條。”
“沒錯,這就是個死局。”
悲觀的情緒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剛剛還因為神級演算法而激動的心,又重新沉入了谷底。
他們抱著屠龍刀,卻發現要屠的那條惡龍盤踞在心臟裡,根本碰都碰不到。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錢博文也急得滿頭大汗,他看著悠哉遊哉,甚至快要打瞌睡的許燃,忍不住想求助,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滿室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