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西山腳下。
一處地圖上沒有標註,門口有武警持槍站崗的紅磚小樓,便是本年度IMO國家隊集訓隊的基地。
風吹過林梢的聲音,彷彿帶著幾分解題的緊張感。
許燃拖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踏入基地的瞬間,便感受到了五道各不相同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
窗邊,一位容貌清麗絕倫,氣質清冷的少女,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熟悉的探究與好奇。
是簡瑤。
她也入選了國家隊,這倒在許燃的意料之中。
畢竟,那個能為了一個數學難題,不遠千里從京城跑到他東華省參加比賽的執拗少女,本就不是凡人。
在簡瑤身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渾身散發著“老實孩子”氣息的男生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他是來自西部某省的黑馬,孫思成,以勤奮和穩健著稱。
另一側,坐著一個眼神略帶疲憊,但手指關節粗大的青年。
他是已經參加過兩年集訓隊的老將,李默。
經驗豐富,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與他們三人不同,靠牆角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高瘦,穿著一身潮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傲氣的男生。
滬上頂尖附中的天才,趙天宇。
他打量著許燃,目光裡沒有敵意,卻充滿了審視。
像是在想看看他究竟有幾斤幾兩。
還有一個扎著馬尾,五官精緻,看起來活潑可愛的少女。
林薇,來自京城人大附中,是隊裡公認的“開心果”。
這就是本屆IMO的華夏國家隊,加上許燃,一共六人。
“地表最強”的六顆高中生大腦,匯聚一堂。
“咳!”
總教練錢振業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苟言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人到齊了。
長話短說,從今天起,你們是一個整體,唯一的目標,就是掛在牆上的那面國旗。”
他指了指會議室牆壁上鮮紅的五星紅旗,話鋒一轉,目光直接鎖定了許燃。
“經過教練組和專家委員會的共同決定,本次集訓,以及即將在莫斯科舉行的正式比賽,我們將採用一套全新的核心戰術。”
錢振業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上。
“以許燃為絕對核心!”
“其餘五位隊員,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自己拿到金牌。
在此基礎上,你們的戰術,解題策略,甚至時間分配,都要為團體總分的最高效化服務!”
“換句話說,”
錢振業看著除了許燃之外的五個人,“你們,要做好為他保駕護航,甚至在必要時做出犧牲的準備!”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默和孫思成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他們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能為團隊總分貢獻力量,是他們的榮幸。
簡瑤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許燃,想看看他會怎麼應對這種局面。
唯獨趙天宇,他標誌性的傲氣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緩緩站起身,扶了扶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目光直視錢振業,毫不掩飾自己的質疑。
“錢教練,我不明白。”
“許燃同學在CMO上的表現,我們都佩服,滿分,神之答卷,當之無愧的第一。”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條理清晰,“但是,IMO的賽場,比的是六個人的總分。
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一個人身上,這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他頓了頓,眼神轉向了始終沉默的許燃。
“我承認他很強,但我不認為,我們之間的差距,大到了需要‘保駕護航’,甚至‘犧牲’的地步。
說白了,我趙天宇,不想當甚麼僚機。”
一番話說得客氣,卻字字誅心。
在場的人都是天之驕子,誰沒有自己的驕傲?
趙天宇只是把其他人心裡那點不服氣,捅破了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許燃和錢振業身上。
錢振業面色一沉,剛要開口。
許燃卻忽然動了。
他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刺啦”一聲,喝了一大口,打了個嗝。
“教練,別生氣。”
他對錢振業說道,然後慢悠悠地走到趙天宇面前。
“你說的有道理。”
趙天宇愣了一下,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理論來反駁,卻沒想到許燃居然先認同了他。
“團隊,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許燃的眼神平靜,“我不喜歡廢話,我們解道題吧。”
錢振業看著許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轉身走到會議室的戰術白板前,撕下上面覆蓋的白紙,露出了一道早就準備好的題目。
是一道組合幾何的題目,圖形複雜,條件繁多。
光看題幹,字裡行間都透露出一股的“生人勿進”的氣息。
“這是十五年前,IMO賽場上的一道題。
當時全世界只有三個人做出了完整解答,被譽為‘遺珠之憾’。
我稍微改了改,難度不變。”
錢振業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現在,開始計時。
誰能最先解出來,用時最短,思路最優,誰就是這個團隊的絕對核心。
技不如人的,以後就無條件服從命令。
有沒有問題?”
“沒有!”趙天宇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他最擅長的,就是組合幾何!
這是他的主場!
他要用這道題,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他趙天宇一生不弱於人!
一聲令下,戰鬥開始!
趙天宇幾乎是撲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筆,整個人瞬間進入了一種高度專注的狀態。
他的解題思路,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狂傲的霸氣。
暴力解析幾何!
建系,定點,設引數,列方程!
他要用最龐大,最恐怖的計算量,硬生生把這道題的答案給“砸”出來!
方法很正規,一看就是學院派,一板一眼把題做出來便是。
這也是大部分華夏學生的素質,勤奮確實能使題海戰術取得成果。
沙!沙!沙!
筆尖與草稿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草稿紙以驚人的速度被寫滿,然後揉成一團,扔在腳下。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他腳邊的紙團,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默和孫思成早已面露苦色,拿著筆,卻遲遲無法寫下第一個有效的公式。
簡瑤則眉頭緊鎖,她嘗試了幾種不同的幾何變換,卻都走進了死衚衕。
整個會議室,彷彿都陷入了複雜圖形制造的泥潭之中。
所有人都被趙天宇瘋狂的勁頭所感染,又為那道題的難度而心驚。
然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從一開始,許燃就只站在白板前,靜靜地看著那道題。
沒有動筆,甚至連草稿紙都沒拿一張。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可錢教練知道,許燃最擅長顱內計算。
跟很多天才一樣,外人看上去許燃像是在發呆,但顱內早已深度思考!
就在趙天宇寫滿第三十張草稿紙,煩躁地抓著頭髮,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無窮無盡的計算地獄時。
許燃,終於動了。
他喝完最後一口肥宅快樂水,將易拉罐準確地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然後,他拿起一支白板筆,只抽了三張空白的草稿紙,不緊不慢地走上了講臺。
“你想用計算,去征服一個本身就唾棄計算的迷宮?”
許燃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趙天宇猛地抬頭,滿眼血絲地看著他。
“你說甚麼?”
“我說,”
許燃轉過身,將第一張草稿紙貼在白板上,開始畫圖,“從你建立那個座標系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他沒有畫原題中那個複雜的圖形。
而是畫了幾個看似毫不相關的點,然後用線段將它們連線起來。
一個簡單的,“圖”。
“這道題的本質,根本不是一個幾何問題。”
許燃的聲音,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穿透力。
“它的外殼是幾何,但核心,卻是圖論。”
“我們只需要將題目中的每一個幾何約束,都轉化為圖論中的一個染色條件。
你看,這裡……”
他指著圖上的一個節點,“這個點不能和那三個點同色,就等價於題目中那條線段的長度限制。”
他一邊說,一邊在另外兩張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下一行行簡潔到極致的推導。
沒有龐雜的代數運算,沒有恐怖的三角函式。
有的,只是優雅的如同詩歌般短小精悍的邏輯推理。
三張紙,五分鐘。
他放下了筆。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等價於證明這個六階的輪圖,它的色數,大於等於四。”
“證畢。”
講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著白板上三個簡潔到令人髮指的圖形和幾行推導。
特別是趙天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堆積如山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紙。
再抬頭看看白板上那如同藝術品般的解法。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荒謬感,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驕傲。
他用盡全力,試圖用一輛拖拉機去翻越珠穆朗瑪峰。
方法可行嗎?
用盡全力或許沒問題,但人類終究可能會力竭!
效率太低了!
而許燃,只是坐上了一架宇宙飛船,直接飛到了外太空,然後告訴他,地球是圓的。
差距,大到了令人絕望的程度。
許燃根本沒有看他們。
只是在他的【思維殿堂】中,將剛才腦海裡瞬息萬變的拓撲模型,緩緩關閉。
趙天宇終於明白了。
錢教練說的“絕對核心”,“保駕護航”,“犧牲”,不是輕視他們。
而是一種最殘酷的事實陳述。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許燃,深深歎服。
“我,服了。”
......
【叮!檢測到宿主在團隊中確立了絕對核心地位,完成隱藏任務【立威】!】
【任務評價:S級!兵不血刃,以德服人!】
【獎勵發放:積分+1500點!】
【當前積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