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的“魔鬼訓練”,在許燃那非人的“雙倍快樂”後,正式拉開了序幕。
清晨六點,起床號像催命符一樣準時撕裂寧靜。
上午,是長達四小時的高強度課程。
劉忠兵從全省各地請來的數學大牛,輪番上陣,講解各種競賽專題。
圖論、組合數學、數論、代數幾何,一個個深奧的名詞密集地砸下來,打得大部分學員暈頭轉向。
第一排的一個男生,上一秒還在奮筆疾書,下一秒,筆尖一頓,眼神就飄了,嘴巴半張,靈魂彷彿已經出竅。
後排更是重災區,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只能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假裝自己聽懂了,然後拼命記筆記,指望著晚上能把這些天書消化掉。
而許燃,則像一塊極度乾燥的海綿,被扔進了知識的海洋。
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老師在上面講,他腦海裡的系統面板就在下面瘋狂重新整理。
【叮!吸收高階知識‘拉姆齊二染色定理’,數學經驗+15!】
【叮!掌握‘尤拉函式’應用技巧,數學經驗+20!】
對別人來說是地獄折磨的課堂,對他而言,是自助餐,是經驗大禮包。
下午,是四個小時的專題訓練。
每天一套高強度試卷,題目的難度,比那場讓他一戰成名的摸底測驗,有過之而無不及。
晚上,則是小組討論和自由刷題,直到深夜十一點熄燈。
第一天下來,整個基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學員餐廳裡,一個個天才頂著黑眼圈,拿著筷子的手都在抖,扒拉著飯菜,眼神空洞,彷彿被吸乾了精氣。
“我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腦子成了一鍋粥。”
“我他媽做夢都在解方程,夢裡那方程還沒解出來!”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天才們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智商被掏空”的恐懼。
第二天上午,劉忠兵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進教室,看著底下蔫了吧唧的一群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宣佈了小組討論的分組名單。
“為了促進交流,實現強強聯合,本次分組,將尖子生打散,與不同地區的學員混合編組。”
他拿起名單,開始念。
“第一組,組長,簡瑤。”
這個任命,毫無懸念。
所有人都朝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投去理所當然的目光。
作為上屆省隊元老,全省競賽的衛冕冠軍,她當這個組長,誰都服氣。
“組員……”
劉忠兵頓了頓,似乎是故意的,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像個惡作劇得逞的老狐狸,最後定格在兩個人的身上。
“高帆。”
高帆站了起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朝簡瑤的方向點了點頭。
雖然被許燃打擊得不輕,但骨子裡的驕傲還在。
能和簡瑤一組,他心服口服,甚至覺得這是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還有……”劉忠兵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許燃。”
“轟!”
這個分組名單,像是一瓢冷水被猛地潑進了滾燙的油鍋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這三個人分在一組?”
“一個冰山女神,一個憋著勁要復仇的狂人,還有一個……來自外星球的數學怪物?”
“劉教練這是想幹甚麼?提前上演省隊決賽嗎?這組討論還能進行下去?”
“刺激!太他媽刺激了!”
高帆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他剛剛重建起來的一點自信心,在聽到“許燃”這兩個字後,再次被砸得粉碎。
讓他和這個怪物一組討論?
那還討論個屁!
直接看他一個人表演,然後他們在旁邊喊“666”嗎?
這對他來說,不是學習,是煎熬,是公開處刑的第二季!
簡瑤的美眸中,倒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彩。
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許燃,又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高帆,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排。
許燃對此毫無所謂,跟誰一組,對他來說都一樣。
不過是換個地方刷題而已。
下午,第一次小組討論在圖書館的閱覽區正式開始。
第一組的三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氣氛詭異。
一股無形的火藥味瀰漫著。
高帆為了扞衛自己最後的尊嚴,一上來就搶佔了話語權,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組長的派頭。
“今天的題目是關於‘生成函式’的專題。
我建議,我們分工合作。
前五道基礎題,題量不小,我和簡瑤同學負責解決,應該沒問題。”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正在低頭翻閱一本大部頭的許燃。
“至於後面那三道難度最高的附加題……就交給許燃同學,來展現一下你‘超凡’的實力了。
我們就不拖你後腿了,怎麼樣?”
這番話,說得陰陽怪氣。
明面上是“推崇”,實際上是赤裸裸的“孤立”和“捧殺”。
他就是要把最難啃的骨頭,一股腦地全丟給許燃。
你要是做出來了,那是你應該的,誰讓你是怪物;
可你要是有一絲一毫的卡殼,甚至做不出來,他就能立刻抓住機會,嘲諷你“不過如此”、就這,扳回一局。
簡瑤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不喜歡這種辦公室政治一樣的低階手段。
學術討論,就應該純粹。
她剛想開口:“我覺得還是應該一起討論……”
“不必了。”
沒等簡瑤說完,許燃就頭也不抬地打斷了她。
他翻過一頁書,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以。那三道題歸我,你們做你們的。”
他甚至連那張試卷都沒碰一下,就直接答應了。
“你……”
高帆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感覺自己精心打出的一記重拳,結果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對方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當面吵一架還讓他難受。
“哼!”
他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扭頭對簡瑤擠出一個笑容:“簡瑤同學,那我們開始吧。”
於是,閱覽區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長桌的一頭,高帆和簡瑤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一道關於斐波那契數列生成函式的問題。
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不時因為一個思路的分歧而爭論兩句。
而長桌的另一頭,許燃安安靜靜地,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具體數學》,看得津津有味。
彷彿那三道能讓百分之九十九的天才都頭皮發麻,能直接決定國決金牌歸屬的難題,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後,高帆和簡瑤終於搞定了那五道基礎題,兩人都累得夠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三道題……他還沒開始做嗎?”
高帆擦了擦汗,壓低聲音,用氣聲問簡瑤。
簡瑤搖了搖頭,她的視線其實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許燃身上。
這一個小時,對方除了翻了三十多頁書,慢悠悠地喝了半杯水,就沒動過筆。
高帆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冷笑。
裝!
接著裝!
我看你能裝到甚麼時候!
那三道題,任何一道都夠他們倆琢磨一下午的,你還想一口氣全包了?
真以為自己是神仙?
就在他準備開口刺撓兩句的時候,許燃動了。
他合上了手裡的書,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像個剛剛睡醒的慵懶的貓。
他拿起那張只寫著三道難題的試卷,目光在上面掃了三秒鐘。
就像看一份早餐選單。
然後,他拿起筆。
“唰唰唰……”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清晰而連貫,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沒有片刻的思考與猶豫,彷彿答案早就刻印在他的腦子裡,他現在要做的,只是把它們謄抄下來。
高帆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簡瑤的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了。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燃把筆一扔,將那張寫滿了密密麻麻,邏輯清晰過程完美的推演過程的草稿紙,推到了桌子中間。
“做完了,你們檢查一下對錯。我先去吃飯了。”
說完,他站起身,揹著手,像個剛下完指導棋的國手,又像個遛彎的大爺,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圖書館,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只留下高帆和簡瑤,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中間那張……堪稱“神蹟”的草稿紙。